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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章 抉择 (第2/3页)

手很轻,像怕碰碎了他似的。

    “我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

    她的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望向队伍的后方。那里,又有一个人倒了下去,悄无声息地,像一捧散开的沙。

    她没有再哭,只是把手从男人额头上收回来,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

    她想起三个多月前。

    三个多月前,他还是朝中正三品的户部侍郎。因为一纸奏疏得罪了当朝权贵,被一纸贬书发配到这西北边陲,一个三年未曾落过一滴雨的地方。

    他本可以走得体面些。若肯低个头,认个错,即便被贬,也还能留些盘缠、留几个仆人、留一条不至于太难堪的活路。可他没有。

    于是临行前夜,他让老仆去黑市上换粮。那老仆年轻时随他父亲走南闯北,最是忠厚不过。可天亮前回来时,一条右腿已经被人生生打断,怀里的粮袋被抢了个干净。不是劫匪,是那边的人,故意让他带着空手和一条断腿回来复命。老仆爬到他面前,第一句话不是喊疼,是说:“老奴对不住老爷。”

    沈怀安跪在地上,把老仆的断腿用木板和布条绑了,磕了三个头。

    而她自己,当年十里红妆嫁他,陪嫁丰厚得让京城里多少高门贵女都眼红。可这一次,她一声没吭,将剩余的嫁妆尽数变卖,换了几车粮食、几袋干粮、几十个水囊。还不够。她又把自己的金镯子、玉簪子、陪嫁的铺面地契,一样一样地往当铺里送。

    沈怀安拦她,她却只说了一句:“嫁你时没求过富贵,如今也不怕贫寒。”

    于是,才有了这支队伍。一行百人,多是些在边陲活不下去的流民、被贬谪的罪官家眷,还有一些像老仆那样,宁死也要跟在他身边的旧人。他们跟着他,无非是听他离京前说了一句:“我沈怀安不敢许你们富贵,只许你们一条活路。”

    他听说,往西再走二百里,有一片荒山,山后有条暗河,河岸的土尚能种出东西来。这消息不知真假,却是他唯一能给身后这百余条命的一个盼头。

    琼儿从回忆里回过神来时,队伍已经重新上路。日头偏西,风沙渐大,天地间一片昏黄。沈怀安把板车停在一处沙丘的背风面,从板车下掏出一块破毡布,铺在地上,扶琼儿下来坐了。她的肚子已经九个月了,随时可能临盆。

    琼儿坐下后,从怀里摸出半块硬得咬不动的饼,掰成两半,把大的塞进沈怀安手里。

    “你吃。”她说,“你还要拉车。”

    沈怀安看着她,没说话,把大的那一半又塞回她手里,自己捡起地上小的那块,就着水囊里那一点发苦的水,一点一点地咽了下去。

    夜里,风沙拍打着破毡布,发出擂鼓一样的闷响。琼儿靠在沈怀安怀里,突然轻声说:“怀安,你说我们的孩子,会活下来吗?”

    沈怀安搂紧了她,下巴抵在她枯黄的头发上。他想说“会的”,想给她一个笃定的眼神,可那两个字在喉咙里转了三圈,终究没能说出口。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哑着嗓子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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