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人静 (1) (第2/3页)
年,到处都是血,可以染红一片绿野,可以润湿万粒黄沙。
他们并不怕浴血,刀枪溅起血花一片本就是军人的责任。
只是这一次,该轮到他们血水干涸。
五个人。
与夙鬼军失散的五个人。
被一支三十多人围困的与夙鬼军失散的五个人。
现在他们藏身在战壕的残垣,只有沉重的脚步和簌簌地风声在四处徘旋。
段骆敲着墙面:“该死!”
的确!与队伍走散已经是不幸,行路的途中还被三十几人的轻骑发现了踪影,一路追击。
现在五人退无可退。
只有关鸠还未忘记鼓舞士气:“我们还不能死,还要活下去。”
他的话并不能激起别人的勇气。
胆子小的方单不停地抖栗。他抓着关鸠的手臂,道:“关头,你要带我们出去。”
关鸠摸着他的头,很轻。
笑容也轻,发紫的唇有一丝抽动,道:“当然要出去。你在老家还有娘亲。”
他指了指段骆,笑道:“再过几年,你还要当别人的夫婿。”
关鸠的放松让一些人喘了口气。
连段骆也忍不住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的葛正南,开着玩笑:“阿葛是想着回去吃肉。”
葛正南搔搔脑袋,陷入窘境。
众人齐笑。
便是赵子慕也难得弯了弯嘴角。
他的话从不多,人也很少站在居中。
这时候关鸠把目光挪向他,道:“你回去想做什么?”
赵子慕摇摇头。
他实在从未想过。
余剩的人都知他的性格,也不去深究。
不过一会儿,究竟他们的脸上再没有了死丧,这当然是关鸠的本事。
一旁看着他们,关鸠悄悄苦笑,忍不住又浮上稍许心事。
他念着他的妻子依雪,他想着他的儿子独往。
如果不自欺欺人,他实在不认为可以再见。
想过以后,他咬着牙,结下诺言,一定要让这些孩子们逃出生天!哪怕一个也好。
还是方单忍不住探出头,随后整个人筛糠一抖,癫道:“他们要来了,关头,他们要来了!”
马蹄践踏了一整片荒原。
关鸠握紧拳头,道:“别慌。”
只有最心细的人才听得出他的声音也稍略在打抖。
紧接着他就冷静,下命。
他道:“正南,你护着小方。他的箭或许是我们的希望。如果一箭能够射倒敌人的统领,我们强闯过去擒拿,就能有资本同他们商量。”
葛正南点了点头,又用拳头重重垒在方单的胸膛上,道:“你别怕。俺便是不要命,也要你活着!”
方单喉头干涩,说不出话。
关鸠接着道:“小段,你脚下快,游走支援。穷寇不追,遇险即退。如同靠你的剑能够割分战场,我和小赵就有空间可闯。”
段骆喝道:“一定做到。”
关鸠举手搭在赵子慕的肩上,笑道:“小赵,你可还走得动?”
赵子慕道:“走得!”旋即挺起了手边的钢枪。
关鸠狂笑道:“很好,那么你我便一起去大杀四方!”
※※※
咽喉中穿出一只枪!
血溅在蛮人的脸上。
可是蛮人没有一刻露出胆怯,仿佛根本不明白接下去是死亡。而是继续举刀扫撞,直到浑身失力后的死丧。
其余人对于他的死亡也以为无关痛痒,仍然狂妄。
赵子慕被逼得只剩下抵抗。
间不容发躲过一刀,后背便已和关鸠的背撞到。
关鸠的情形也不妙,非但胸前挂上不少的血疤,连丈刀也有数寸锋芒被砍塌。
连倒在脚下的尸躯的确有五六具,叠嶂罩在眼前的人岂非更多。
他们或许也未见过如两人这般的凶猛敌人,只在两人身旁组着合围的圆圈,但不敢肆意地靠前。一边在想方设法将两人绞死,一边又有些忌惮远端的弓矢。
阵仗一缓,关鸠和赵子慕倒是有闲气可以喘,段骆不免难堪。
适才一阵冲击,蛮人势大力沉,速度却不快,段骆在其中穿梭,一会儿快剑迫敌,一会儿持剑倨守,扰得他们手忙脚乱。躺死在地上的几人多数都中过他快而窄的长剑,靠他一人的神出鬼没也让蛮人头疼。
然而此刻蛮人稳固下来,他也无法兴风作乱。
蛮人放慢的主要目的,却是藏在断垣旁的方单!
原本实在无人把他看在眼里,或是因为紧张,他以往犀利的箭法也并未发挥得全,只是错失三箭过后,突然一根冷矢悄无声息就抵着蛮人头领的咽喉刺去。
这一箭几欲射中,可惜被一个守住头领的蛮人看破。
那守卫用抹满白色图腾的脑袋将箭接住。
那头领背脊渗出冷汗,但不避不逃,母食二指捏成环,由口中吹出一个怪异音调。
在这抹音色下,围成圈的蛮人们举措缓慢。
缓步逼近间,又是两声尖鸣。
徒然有两人展开脚步,从人群中突出,向着关鸠和赵子慕疾扑。
如果是别人,或许会慌不择路!
偏偏关鸠和赵子慕惯了冲锋陷阵,一番喘息休整过后,提着手边的武器将蛮人的来势顶住。
关鸠的丈刀或许折了几分锋芒,仍是斩人的利刃,从来便凭这把刀杀人。他挥刀,手臂上的筋肉揫结,刹时间迸发出的膂力惊人,锋口不偏不倚朝着一人的脖颈爿去。
刀声脆似龙吟,这大开大阖的一刀犹能断水。
他展现出致命的霸道。
赵子慕截然不同。
他出枪很轻,即便是枪尖已然吻上咽喉,也让别人毫无意料。所以他的枪静,激不出任何风浪,更像只洒墨的笔,只不过洒泼的是红绸般的血花。
他的枪仿佛是轻描。
果然刀斩进了那人的锁骨!
接着枪也直透另一人咽喉!
关鸠和赵子慕却同时顿住。
两人的眼里尽是吃惊,那两个蛮人竟是不闪不避,接下刀枪的方式便是用脆弱的血肉之躯。
关鸠的刀简直砍碎了那人的锁骨。这一刀足够致命,这一刀却无法瞬间要命。还留有一口气的蛮人可以不顾痛苦,双手搭架在丈刀上,用生命封锁关鸠的刀。
赵子慕面对的也是同样情形。
蛮人的咽喉即便被洞透,仍是给了他机会沉下头,下巴死死抵在滚热的枪身,赵子慕试拔过几次,究竟是抽不出来。
兵器无法撤,那么撤的只好是人。两人虽有一往无前的气概,脚下只有却步。
蛮人们再不需要顾及二人,分成三四围上段骆,其余人则终于有机会奔向方单。
葛正南拦身而出。
十多年的横练武功让他的身体健壮厚实,看上去简直犹如一面南墙。
面临铁锋,他早已经做得到面不改色。
可惜他的脸色虽不变,肤色却不得不改。
很快他已浴血。
为了护住方单,许多分明躲避得过的刀口他都选择咬牙硬吃,所做的努力,全是在为方单争取时机。
然而方单实在是胆怯了,他抽箭,搭箭,原本一气呵成的动作因为颤抖的手变得不再顺遂。
一旦弓箭慢下,葛正南的形单影只,终究被人突破。
突然刀光一溅,头颅和鲜血一同抛洒了出来。
※※※
关鸠忍不住笑出来。
他还能笑得出来,尽管他清楚自己的人生将止。
他的身下全是血泊,如果没有段骆和赵子慕的一路搀扶,实在无法坚持到此处。
三个人跌跌撞撞,奔逃了许久,身后的蛮人跟得不急,追起来却喋喋不休。
人总是有脱力的时候。终究三个人坐下,在荒凉和血水中。
慢慢,眼里只剩下回忆。
关鸠笑道:“这一路,我们走了好多年。”
八年,整整八年。
段骆记得。他初入军中时,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少年。
关鸠道:“这一路走得艰辛,这一路也走得血腥。看来,我的路走完了。”
段骆坚定道:“无论是人间路还是阴鬼路,我都跟关头走下去。”
关鸠珍惜地看着他,很久,才去追望红彤彤的晚霞。
落寞悄然占据他的心,一生戎马只换来了这片残红的景。
蛮人更近。
关鸠眨了眨眼睛。
他挣扎着起身,摇坠间,道:“走!”
段骆和赵子慕一同要去扶他,却被甩去。
关鸠道:“你们要走,丢下我走。”
段骆生气,青筋暴起,脸也涨红,囔道:“不行。”
关鸠向来得到手下的钦服,如此时此刻这样的顶撞,竟然还是第一次。而段骆的固执,看起来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消弭的。
立刻就是一记耳光。
立马就有一个鲜明的红掌。
有一瞬间段骆似乎被打愣。这一掌实在不轻。只愣了半晌,却仍是倔强,伸手便把关鸠拉紧。
关鸠再次挣脱,叹了口气,道:“命如繁花,你们还未到盛夏,我却已成凉秋枝桠,就凋谢吧。”
段骆眼眶荡出了泪,哽咽道:“那我就陪关头一起凋谢。”
女人泪能招来惜怜,男儿泪总伴着怆悲。
关鸠的手中颤抖,终究忍不住为段骆轻抚眼泪。
这些孩子初来的时候都只有十三四岁,毛头小子,却要和一些浑身冷戾的兵士挤在一起。没有人在乎他们心中的彷徨,也没有人对他们的能力抱有幻想。
他们最常被当作随时能够牺牲的杂兵。
如果心里没有一份对孩子的思念,恐怕即便是关鸠也不会把他们招揽至麾下。
如今,他们简直已同于他的儿子。
关鸠道:“傻子,你们还年轻。你还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姑娘等着你回去成亲。还有乡下失去了方单的一位老母亲。如果没有你们,谁去照顾?”
段骆不能反驳,只能沉默。
终究,抹了一把眼泪,道:“好。”
关鸠松了口气,以为终究把段骆说动。
然则段骆却骤然暴起,一把推过赵子慕,叫道:“关头的话你要好好听。”
接着整个人向蛮人冲去,显然是去拼命。
关鸠非但眼疾,手更快,手刀切在段骆的后脖颈,顿时抹去了他的知觉。赵子慕赶忙上前,扶住垂落的身躯。
风又吹了三回。
关鸠喝道:“走。”
赵子慕眼含不舍,却不会忤逆。
他举步。
关鸠突然瑟瑟道:“等一下。”
赵子慕回头。
关鸠道:“你或许知道我还有一个儿子。”
赵子慕点点头,一向不动声色的他居然也有了些哽咽,道:“您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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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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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山。
山不在高,却连绵千里,宛如一道屏障,将大荒和南域隔绝。
几年前唐城大军结束了对于南域夷人的扫荡,长山便陷入了空寂。一段很长时间的宁静。也不知什么时候起,才有了人住居。
老人今年六十一,砍柴挑水却一肩担尽,如果没有一副硬朗的身板可是不行。
一个十四五虽的丫头叉着双臂,瞪着眼睛,当然不高兴!
她吵闹:“我要下山!”
老人歪了歪脑袋,甚是为难。
小丫头叫做容小筑,十岁的时候被云游在外的老人收作弟子,也跟着行走大荒。只是那时候虽平乱的外邦,内部的争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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