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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阑人静 (2) (第1/3页)

一束光线。

    穿过窗间的网格,照入暗淡的阁房,正洒在容简筑的姣面。

    没有人可以否认容简筑的美,但不是那种惊艳,而是浅浅,在静谧深处时,才会被回念。

    她迎着光走过,那头乌发和红裳只在两人眼前一闪,遁入昏哑的时候,将手边的暖茶放下。

    深秋的天气已凉,惹得人咳嗽,于是她悄悄地在暖茶中溶了些蜂糖。

    这样的心思虽然小,却也被觉察到。

    略带疲倦的谢昀殇道。

    “能得到容姑娘的青睐,萧云乱的命当真是好。”

    容简筑笑笑,眼尾稍稍有纹理轻摇。

    她道。

    “可惜只要您还是唐王,我与他便爱不到。”

    谢昀殇也随之而笑。

    在这片昏暗中,他才能不是君临天下的王,才能放肆地展现着自己的脆弱和疲劳。

    他喝着一口暖茶,让温甜一下子沁入身体,然后道。

    “百年之后,吾与他皆做尘土,世人纷说,容姑娘以为谁的功高?”

    容简筑不知道。

    “既已化尘百年,孰是孰非已不必再计较。”

    谢昀殇顾自思考,星目在一刹那带着他的灵魂仿佛已从世上跳逃。

    暖烟袅袅,他道。

    “今夜过后,吾与他的争端就只剩一场。如果吾有侥幸,便为容姑娘的痴情,留他生逃。”

    容简筑揪心,却不敢表现的分明。

    她刻意将脸庞向昏暗处移去,眼眸上潸然凝结着泪滴。这场争端还未开启,已使她不宁。

    她抚了抚眼睛,禁不住想着今夜的究竟。

    ※※※

    ※※※

    最近,这已是霍东棉和段未凡的第二次对立。

    照亮他们的只有一些月光和缠绵在坊间的火星。

    他们的身后岂非都站在各自势力的精英,却不约而同地亲自前行。

    隔在两人面前的只有空气和三四步距离。

    彼此间的一战仿佛像是注定。

    段未凡道。

    “你信不信命运?”

    霍东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信?”

    段未凡道。

    “不由得我不信。”

    “命运纵容你害死了我父亲,又让我亲手杀死你。”

    霍东棉阴阴在笑,他的瞳孔跟着缩紧。

    “听上去很有趣。也只限于听上去。”

    段未凡抬臂,平举着还在鞘中的长剑,浑身周边仿佛贯穿过凛冽的气焰。

    他道。

    “四年前,我父亲来不及刺出这一剑。”

    “这一剑由我刺,就在今天。”

    “铮”。

    剑已脱鞘!

    ※※※

    对于父亲,段未凡没有多少眷念。

    那是一个离家的人,抛妻弃子数年,直到母亲病疾,才再次出现。

    对于长剑,段未凡则有一腔执念。

    母亲就是握紧这一把剑,将自己的生命连同痛苦一并了绝。

    一剑之中非但带着几分潇逸,又裹着几分悲切。

    剑刺出,并不快,更不稳。

    两人的距离只隔着三四步,剑已幻动了七八次,每一次仿佛都是致人于死地的杀招。

    光影叠重,瞬间将一切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空隙打破。

    霍东棉的目光沉着。

    大小战役,他平生都经历过,还能活着,就因为很少犯错。

    无论眩光再多,他也只盯住那执剑的手。

    他启掌,掌上已生着冰霜。

    或许一辈子他也做不到将人冻结,却足够一掌在皮肉间打出寒疮。

    剑上悲寂,掌上清凉,有股寒顿时冲破层层阻障,简直快把坊中每个人的呼吸都凝固上。

    只见霍东棉双掌拍合,陡然要命的剑已被挡在胸膛之外。

    段未凡拧腕,长剑凭空螺旋打转,迫得霍东棉无法不把合十的手掌松开。

    剑上夹着回旋的风卷,依旧逼着胸前心脏。

    霍东棉不欲让出风端,脚下只好不容,兀自从两臂结出一层薄霜,再横递出双臂去抗。

    冰花溅开。

    长剑受了阻隔,难免滞缓,霍东棉把握住一刹,倏尔变招。

    他用肩胛往段未凡的手腕顶靠,化掌成指,也带上旋转的劲道,指点脸颊上的眼眸。

    从这一手由攻转防已经看得出他深厚的门道。

    但段未凡绝不固执顽强,身形连晃,足尖一挑,倒退着撤向后方,手中也不慌张,“刷刷”抖出七个剑花,虽落了下风,也想凭着招式中的机巧骗诈对方。

    剑花密密麻麻,当真让霍东棉迷失了方向!

    他寻不到缝隙,一时竟怔在其间。

    段未凡悄悄泛起得逞的笑容,白驹过隙间,用以防守的剑花毅然变成强攻。无数道朦胧剑影汇聚成一处剑锋,简直要刺透霍东棉的咽喉。

    这一剑的突变快得无可形容,仿佛能击穿狂风。

    这一剑刺出,必定是血溅长空。

    可是脸上的微笑忽然凝固成了霜,紧接着嘴脸就变作了痛苦。

    霍东棉非但把要命的一剑躲过,甚至一指将段未凡的腰腹点破。

    血窟窿,冒着白烟,热血也被冻得无法滚动。

    ※※※

    霍东棉道。

    “这一剑如果由你父亲掌控,贸然强攻不如退守。”

    “本已落了下风,趁我愣神,如果选择抽身,再斗,便又是势均力敌的争锋。”

    “你却心太急,把我的引诱当作了契机,愚蠢的行动。”

    锥心的冷和痛让段未凡显得狂躁许多,他狞着牙,喝道。

    “废话少说!”

    ※※※

    ※※※

    房间固然隔音,怎奈屋外有太大动静。

    只靠听,也知道桌椅木屑碎了一地。

    容简筑颤着眼皮,对于外面的情形,她自然担心。那些跟从于自己的姑娘许多身世都有些凄迷,受了她的宠容,才渐渐再有了开心。此时,大厅里会不会发生着惨厉?会不会对她们的心灵再一次打击?

    她愁眉不展时,谢昀殇的眉目也稍略皱起。

    “外面的剑吟,好熟悉。”

    昏暗中,另一个人道。

    “那是段家的剑,你实在应该熟悉。”

    只因这个人身上衣着是灰色,在暗淡的房里便更显得沉寂。

    能不带着丝毫情绪地和唐王谈上几句,这个人无疑是老相识。

    谢昀殇沉默了片刻,道。

    “段家的剑什么时候变得这个焦急?”

    他虽不武,一辈子却看过太多高手相击。

    灰衣人道。

    “或许只来得及学其父的剑法,却没有学会为人处世的心法。”

    谢昀殇捧起温茶取暖,道。

    “另一边可是霍卿?”

    灰衣人由阴影处起身,伸指沾在墙壁,立刻有凉意习习,悄悄地钻心。

    他道。

    “天上地下,内劲里有这么锋利的寒劲,只有霍东棉。”

    谢昀殇笑道。

    “他倒是耿耿忠心,不似你。”

    “当年如果你没有退去,和萧云乱的那场战役,吾不会输。”

    “赵将军。”

    此刻,他的话里已没有了怪责,更像是一些嘲讽般的自省。

    茫茫的天下,已实在没有别人再被称作“赵将军”。这灰衣人就是“军神”,赵子慕。

    赵子慕也笑,他的脸上已渐渐会有感情。

    “不能和他有一战,可惜……”

    容简筑突然生气。

    她闷闷地道。

    “你们男人的脑子里怎么只想着战争!”

    谁都知道她为什么生气。

    她面前坐着两个不可一世的人物,纷纷都视她的心上人为敌,她表面的愤怒刚好彰显了她内心的恐惧。

    谢昀殇道。

    “吾之心里,此时此刻,的确还想着一件事情。”

    赵子慕回到了座位,在昏暗中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我希望你在想着见乌衣。”

    “虽然我终究不会让你们见面,至少还能让我察觉到你的一丝温情。”

    谢昀殇皱眉头。

    “哦?你不让吾见他?”

    赵子慕道。

    “王妃嘱咐过。”

    谢昀殇有怒,却不发作。沉寂中甚至无人可以发觉前一刻他心中有一团怒火。

    他沉默了很久,才淡淡道。

    “乌衣可还好?”

    赵子慕道。

    “有了容姑娘的帮助,他过得还不错。”

    谢昀殇的眸光悄悄也温柔。

    “你可和他说起过吾?”

    赵子慕道。

    “你用自己的死了让他好好活下去。”

    “我是这样告诉他的。从此,他虽再没有提及过你,却也有些孤寂。”

    那样的孤寂谢昀殇当然能懂。

    从他懂事开始,便没有见过其父一面,虽然有母亲的许多纵容,隔着凉园,看着别的孩子勾着父亲的大手,也会莫名地落寞。

    那种落寞很原始,简直出于人类的本能。那种落寞很苦痛,逼得他一寸寸建起心茧。

    只是即便他了解没有父亲的落寞,却还是让自己的大儿子尝受。

    谢昀殇又开始沉默,很久,才道。

    “多谢。”

    那一刻,赵子慕稍略在发怔。

    他实在记不清上一次他对他说“多谢”是在什么时候。或许在将欲破城而大荒归一统的前夕。或许在那时被几个荒蛮人没日没夜的追击。

    他怔怔地看着他,实在分别不出自己对于他的感情。

    谢昀殇淡淡道。

    “十九年不曾见了,又何必再相见。何况,吾为了他活着,岂非已经死了。”

    赵子慕回过神,摇头。

    “看来你想的并非是见自己的儿子。”

    谢昀殇并不否认。

    “吾想的不是。”

    赵子慕道。

    “你在想什么?”

    谢昀殇道。

    “你岂非想得到。”

    赵子慕捏紧拳头,指间的老茧甚至刺得手心在痛。

    “我不敢想。”

    “我不想你变得如此冰冷绝情。”

    谢昀殇叹息。以前他从不为任何事唏嘘。以前他也年轻,身体上并没有顽疾。

    他道。

    “吾是堂堂的王。王的一生,注定无情。”

    他凝注赵子慕的眼睛变得炽烈。

    容简筑虽然把每一个字都听清,却一点也不能明。她简直以为两个人正在打哑谜。却又分明看得见他们眼底处并存的复杂情绪。

    这情绪里包容着尊敬,珍惜,忤逆,怜悯,怨恨,悲怆,关心。

    她望着在昏暗里忍不住战抖的赵子慕,问道。

    “他到底在想什么?”

    赵子慕的声音里居然有痛苦。

    “他在想夙鬼军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容简筑用手掩着合不拢的嘴。

    她道。

    “为什么?”

    谢昀殇道。

    “为了试探。”

    “试探吾的儿子到底包藏着怎样的心。”

    “吾使堂堂的王。即使是骨肉,也不能倾尽相信,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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