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3/3页)
此时法卯师傅掐指一算,知道大开二人最后还是没能躲过这一劫,只能念声“阿弥陀佛”!
他本是修炼有成的白兔,见这世间战祸连连,便幻化为出家之人云游四海,以期普渡众生。但在海州之时,因误食了野芹菜而中毒,跌落在洪水中,又被八仙草所困逃脱不得,多亏大开一家救了他,不然在石柱出生那天,他可能就葬身蛇腹了。
今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他甘冒泄漏天机的危险帮助大开二人,无奈天意难违,终究没能救得了两人。不过他心里清楚,被大开和石祝氏所救的那少年,今生虽无法报答二人,可那少年的后人却与两人的儿子石柱有着难解之缘,这当然是后话了。
远在家乡的石柱这一上午一直在哭闹,这会总算是消停了,哭得累了便睡着了,在梦里一家三口又聚在了一起,可梦醒之后还是要面对现实。
老石头和石裕氏老俩口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算着日子,估计这一去一回,再加上抓蛇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还能赶上回来帮丁老爷家收麦子。可两个月过去了,丁老爷的麦子都收完了,连黄豆都要点好了,也不见两人回来。他们都很着急,估摸着怕是出了什么事情。
又过了几天,这天一早起来,石裕氏就感觉眼皮跳得厉害,喜鹊在家后的树上叽叽喳喳叫着,到了太阳出来之时天气变得异常燥热,老石头和石裕氏两人浑身都感觉不自在。
这时一位当兵打扮的小伙子骑马来到了他家,虽骑着马,却也是满头大汗。来人将一干东西交给了老两口-一些衣物、一个阴阳八卦盘还有两坛骨灰并一些大洋。老俩口这才知道了噩耗,瞬间老泪哗啦啦直往下流,老石头一直在责怪自己不应该想着去抓大蛇,石裕氏更是昏厥了过去,闻讯而来的邻居掐其人中,这才还阳过来。正所谓白发人送黑发人,那种伤心欲绝,那种切切悲伤,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永远都无法体会到的。
等老俩口稍稍平复了之后,那当兵的说,山下村民将两人的尸首运了下来交给镇里火化,后来镇公所将此事上报,豫州道吴大人和新来的冯督军特别嘱咐一定要将骨灰送回来,还要给些慰问金,虽然没能擒住黑蟒,但不能让为民除害的人白死!
老俩口谢过小哥之后,那人便跃上马背,一溜烟离开谷圩村回永城复命去了。
村里众人散去后,石家已是一片寂静,只听得远处呱咕鸟一阵一阵“呱咕、呱咕”的哀鸣声,声声回荡在田野间。沉寂过后,老石头请人帮忙到祝庄,将此噩耗告知了石祝氏的婆家。
石祝氏闺名广花,自小喜欢舞刀弄棒,性格似男孩一般。到了待嫁之龄,没人敢来提亲,这可把祝老爹愁坏了。老石头听说了此事,亲自到祝家提亲,但一连三次皆被祝广花拒绝。后来,石大开竟直接去了祝庄,将条大青草蛇扔向祝广花,没想到那祝广花不但没有害怕,还当即决定嫁给石大开。
祝老爹欣慰闺女终于嫁人、找了个好归宿,未成想竟遭此厄运,他哀痛欲绝,一口气没上来,竟也仙逝而去。祝老太亦泣至昏厥,若非众人相救,恐怕也随了丈夫而去。
石家操办完儿子、儿媳的葬礼后,老俩口仍不能释怀,可日子终究是要过下去,眼下最重要的就是把石柱抚养长大,好留下老石家这点血脉。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就在这斗转星移之间,已到了民国十六年,石柱已然七岁。
老石家的祖上是元朝石抹也先家族第四子石抹侃,而后,石抹侃从兴中府隐居于胶东一带繁衍子嗣,元朝灭亡后改为汉姓石氏。其后,明朝永乐年间因白莲教起义迁于济宁州,到老石头的曾曾祖父那一代,在济宁已经住了有四百四、五十年时间。及至鸦片战争时期,百姓生活日益艰辛,老石头的曾祖父遂从师当地的一位风姓捕蛇师傅当起了捕蛇之人。光绪十二年,山东天灾不断,黄河决口十余处,水、旱、风、虫灾害接踵而至,可谓民不聊生,老石头的祖父按照算命先生的指示,领着全家往东南方向搬迁到了现在的海州谷圩村。
石家的男丁自口口相传以来皆是小细眼、单眼皮,可石柱随她母亲石祝氏,小小年纪就长了双大眼睛,内双眼皮,里面透着亮,一看就炯炯有神。
老石头知道这世道变了,捕蛇之人终究要成为历史,再者,自己儿子、儿媳皆因捕蛇而死,他怕石柱以后也遭此不测,便决意不再教石柱捕蛇之术,只教了些防身之法和一些武功招式。另外一点,这捕蛇世家有个奇怪的祖训,凡捕蛇之人,不管前面生了几个女孩,只要生了一个男孩后便不能再生其他孩子,因此,这老石家除了老石头有个姑姑外,到了石柱这一辈实际上已经是五代单传了。
如今,为了石家后代开枝散叶又不坏了祖宗规矩,老石头和石裕氏就更加坚定了这个决意。
石柱个头和村里同龄人无异,只是略显精瘦,不过自小跟老石头学了几招功夫,身体特别灵活,比他略大的孩子都皮不过他。老石头虽没有教石柱捕蛇之术,可也许是家族基因在他体内已经扎了根,石柱自小就喜欢抓蛇玩,常常把些小蛇秧拎回来,或扔向其他孩子吓唬他们,或直接扔到自个家里,这自然少不了老石头一顿数落,可家里就这一根独苗,老俩口是又恨又怜。
这年谷雨前后,老石头忽然收到一封济宁道的来信,写信人署名为风清云。老石头看到来信又惊又喜,嘴里不禁喊出“哎呀”一声,竟至于在外玩耍的石柱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慌忙跑进屋里一看究竟。老石头迫不及待地打开信,连手都明显颤抖起来。
信中大意为:九州吾弟,自上次一别已有二十余载,兄非常之挂念,弟今一切可好?愚兄年后惊悉侄儿与侄媳数年前遇难芒砀山,心里万分悲痛!想起你我当年在济南府与恶蟒大战三天三夜是何等痛快,今兄欲与贤弟再度联手去芒砀山擒那妖蟒,一来为逝去的侄儿侄媳报仇,二来也为民除此祸害,不知贤弟意下如何?如若同意,兄当于四月三十在徐州道彭祖庙与弟会面。企盼贤弟回信!
信中所说的九州便是老石头的本名石九州,大伙现在都管他叫老石头,估计这世上能知道他这个名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风清云便是其中之一。
风清云祖祖辈辈都是捕蛇世家,他的祖先据说是山西平阳府人,开创了捕蛇密宗,后来在明朝初期移民屯田下被迫东迁于济宁,住在那里到现在已经有五百多年了,老石头的曾祖父便是拜风清云曾祖父的父亲为师。
老石头自打出生就和风清云在一起玩,两人年纪相仿,在一起简直如同亲兄弟一般。即便后来老石头很小时候就随祖父外迁海州,两人还是能因为捕蛇经常聚到一起。他们曾经到过福建、湖南一带抓过小青龙,最远的到过陕甘、青海一带捉过雪山蝮。
有一年,他们二人骑马到济南,为了捉当地一巨蟒,两人摆了几处戕龙阵,花了三天三夜时间,终于将巨蟒擒住。回来路上,老石头还偶遇现在的石裕氏,从一伙泼皮手中将她解围,那时石裕氏在济南已是举目无亲,两人又一见倾心,她遂一起跟了老石头来到了海州。
第二年老石头成婚时,风清云还专门到了海州吃了酒席,几年后,两人又相约到了雷峰塔欲擒那传说中的白蛇,结果那里什么也没有。其后两人忙于各自家庭,便没有再来往,一晃就是二十多年。
老石头看罢来信,往事便涌上心头,亦感慨时光之易逝。与石裕氏商议后,他便回信道:清云吾兄,惠书敬悉,反复读之,欣喜无量。自上次离别后弟对兄亦是非常挂念,感谢兄对吾家事之关怀,数年前犬子遇难,白发人送黑发人,弟深感自责,悔不该当初让他们去捉妖蟒。弟誓要擒此蟒,扒皮抽筋,替子报仇。而后亦欲往芒砀山,无奈凭一己之力恐难成事。今兄长既愿与小弟一起抓蛇,为民除害,弟自当感激不尽。四月三十自当在徐州道与兄会面。与兄之再见,小弟翘首以盼!
老石头将信投递之后再赶回家已到了傍晚,估计这信不出二十日便能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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