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廿三章  海州庶氓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第廿三章 (第3/3页)

暗处传来了几句日本话,继而一个灰头土脸、看起来像勤务兵模样的日本人走了出来,身上背着一个黄色小布包。那人双手半举在前面,示意石柱他手里并没有武器,让石柱不要害怕。

    石柱看那人不像穷凶极恶之徒,若是动起手来,应当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但对方毕竟是个日本人,指不定搞出什么幺蛾子来,要是身上藏着枪,或者后面还藏着旁人,恐怕自己要吃亏,于是他还是将刺龙匕紧紧握在手里。

    “你是什么人?”石柱又问那人。

    “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伏击,我被炸晕了,醒来时天已经黑了,看见这边有火,就过来看看......”那人叽里呱啦说了这么一大通日本话,但石柱一句话都没听懂,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みずをくださいませんか?”那人也看出来石柱听不懂自己说的话,遂转换了话题,向石柱要些水喝,还做出了喝水的动作。

    “你是说水呀?”石柱问了起来。

    “はい。”那人听懂了石柱说的“水”字,又对石柱用中国话说:“水,水......”。

    石柱虽说痛恨日本人,但他知道并不是每个日本人都是坏人,就像并非每个中国人都是好人一样。既然路上遇到了这事,还是先帮了再说,于是他便收起了刺龙匕,把水给那人递了过去。

    这时蛇肉已烤好,喷香喷香的,石柱也分了一点给那个日本人。

    “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那人先对石柱连连感谢,而后又问石柱名字:“おなまえはなんですか?”

    石柱听不懂整句话,但他听懂“なまえ”是“名字”的意思,便说道:“哦,你是问我名字的吧!”,接下来他便用生硬的日本话说:“わたし石柱。”

    当然了,他说自己名字“石柱”时候用的是汉语。

    那人没明白“石柱”是啥意思,便似说似问地模仿着说:“石柱?”不过那发音听起来非常别扭,倒像是在说“屎猪”。

    石柱心里头听着想笑,但他知道,日本人说中国话大多都是这口音。为了让那人看得更明白些,石柱就在地上写了“石柱”两个字。

    “あ,せきちゅう!”那人似乎是明白了“石柱”的意思,而后便两手轻轻拍向自己的胸前,对石柱说自己的名字:“わたしたなかかくえいです。”至于“たなかかくえい”这个名字,石柱自然听不明白是啥意思。于是那人在地上比划着,写下了“田中角栄”四个字。

    呵,多么神奇的日本字,竟有这么多与中国字写起来相似,也得亏如此,不然石柱怎么知道这人叫“田中角荣”,而这人又怎么知道石柱叫“せきちゅう”呢!

    但至于“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于是乎,石柱和田中角荣两人便开始了驴唇不对马嘴的谈话。

    石柱首先说:“我对日本人深恶痛绝,小鬼子杀了我们多少中国人,如今我居然帮你这个日本人!真是没想到!你说,你们在家好好待着多好,为啥要跑到咱中国来!”

    田中角荣说:“没想到你不但不杀我,居然还帮我一个日本人!我一直觉得这场战争很不光彩,并不是正义的战争,令我大日本蒙羞。我们在家好好的,为什么要跑到中国来打仗?不过我是后方的勤务兵,从来都没杀过中国人......”

    石柱说:“我从小就没了爹娘,是老爹、老奶一手把我拉扯大的,后来俺老爹被土匪给杀了。土匪,你知道吗?土匪就跟你们一样,无恶不作!我来这里,就是想找这个土匪报仇的!”

    田中角荣说:“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有口吃的毛病,是我母亲教会了我坚强,克服了口吃。我家家道衰败后,是母亲一手撑起了我们这个家,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我是家中唯一的男孩,本来想靠着自己的努力承担起家庭重担,没想到去年却被征兵到了这里,我现在非常想念我的母亲大人!”

    石柱说:“跟你说这么多干嘛啊!你又听不懂!我说,你回去后,跟你们长官说说,叫他们都回日本老家去吧,在中国待下去没什么好结果的,早点回去还能保条命!”

    田中角荣说:“就冲着你今天帮了我这点,我要是能活着回日本,一定会穷毕生之力,做促进日本帝国和中国和善友好之事,绝不会让战争的悲剧再重演!”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继续用互相听不懂的话“交谈”着,直至夜深了才和衣睡下。

    第二天一清早,两人就忙着赶路。他们互相并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是走的恰好都是同一条大路,于是两人便在分开之前结伴同行。

    途中经过一片罂粟花海时,田中角荣便摘了些叶子和花瓣,用手揉一揉,打算敷到膀子的伤口上。谁知石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说:“你干什么?这可是罂粟啊,做大烟用的,有毒!”

    田中角荣虽听不懂石柱的话,但他从石柱的话语中隐约能感觉到石柱的意思,便对石柱说:“石さん,我知道这花是用来制鸦片的,不过花和叶子揉碎了敷到伤口上,应该可以缓解下疼痛。”说完,田中角荣又从包中拿出一叠砂布将伤口包扎好,并说道:“罂粟花本是美丽的,只是被邪恶的人利用了而已!就像我们说的‘大东亚共存共荣’,本来是美好的,但却被别有用心的政客用来粉饰战争、掩饰他们的罪恶......”

    石柱说:“你这样弄能行么?还是到医院看看吧,医院,びょういん。”

    这句话,田中角荣倒听明白了:“你是让我去医院吧?我要先归队,汇报情况,然后再去医院!”

    两人继续赶路,快到傍晚时分,他们总算是到了哈尔滨城里。城里的老百姓生活井然有序,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异样,但实际情况外人怎又能知道呢。

    到了一处所在后,田中角荣指着马路对面一座很大的建筑,对石柱说:“石さん,我到了,我们后勤部队就驻扎在对面的宪兵总队里。”

    石柱并不想告诉田中角荣自己要去哪里,虽然就算是说出来,田中也听不明白。于是他用手指头先指了指自己,又随便指了个方向说:“我,要去那边!”

    “本当にありがとうございます(真的非常感谢)!就此别过,希望日后还能有机会再见。我一定会遵守我的承诺的。再见!”田中角荣说完便向石柱鞠了个躬。

    石柱听懂了田中角荣最后说的那句“再见”,但他打内心里并不想和这个日本人再见。于是他只简单地说了句:“走好,不送!”

    石柱要找的鬼子大营在哈尔滨城东,他与田中角荣分别后,便一路往东打听,天黑前就找到了大营所在位置。这里离宪兵总队不过五里地,但是已经属于郊区。大营周边都是一段开阔的缓冲地带,还挖了一圈壕沟,外人要想硬闯进去就成了活靶子,而且大营守备森严,没有通行证或者口令根本就进不去。

    石柱在大营附近转悠了好几天,各处地形皆已查看清楚,可就是没有看到刘伏龙的影子,他心里难免有些焦急,不知道刘伏龙是否确实在里头,或者已经到了其他地方了。但是除了等,石柱也没有什么其他好法子,毕竟这是他目前唯一的线索。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焦急中守了几天后,一个阴沉的午后,石柱终于看到那个曾经熟悉的身影映在了眼帘里,这个身影甚至经常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没错,那人就是刘伏龙!

    见到仇人,分外眼红!石柱此时很想冲过去一把结果了刘伏龙,但他知道这样去无疑等于送死,而且能不能杀得了刘伏龙还说不定。冷静过后,他选择继续等待时机。过了好一阵子,终于等到刘伏龙又出来。

    于是,石柱便悄悄地跟在了那一小队人马之后。晦暗的天空下,一场暴风雨近在眼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