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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卌九章 (第3/3页)

爷,她可能永远也无法离开皇宫、逃出京城。她曾想过报答这份恩情,只是再也没有过机会。

    石裕氏二人此番坐的是趟快车,刚过午后,火车便到了徐州。石柱决定不出站,而是在站台等最早去新浦的那趟火车,到了车上再找列车员补了两张票。到了新浦,二人到不远的汽车站坐上了去灌云的大客车,天还没黑,便到了仲集。

    一下汽车,石柱就听见公路对面有人喊道:“唔小爷,你看,唔老爹跟老老太回来了!”这会石烜正和大侄子石征在路口等他们,旁边放着一挂平车。

    到了两人跟前,石柱高兴地问道:“大孙子,你怎么跟来了?”

    “下午时候,他非要跟我来接你们。不带他,他就赖在平车上不下来!”石烜抢先说道。

    石征很不服气:“唔老爹,我都跟唔爸唔妈说过了,才跟唔小爷一起来的!”

    这时石裕氏问道:“烜啊,在这等不小时间了吧?”她边问边从兜里掏出两块糖,送给了石征。

    “唔老太,唔哒让我迟点到仲集等你们,我们五点多钟到的,也没等多长时间!”石烜说。

    石裕氏说道:“好,好!那就快点回家吧!袋里猪肉闷一天了,回家赶紧腌腌、煮煮,不然就坏了!”

    随后,石柱和石烜把石裕氏扶到了平车上,石烜在前头拉,石征在旁边推,石柱则跟着走。人和车的影子在前头越拉越长,直到完全消失在两旁的绿树当中。

    这一趟旅程,石裕氏实现了多年的夙愿,可以说,她现在是死而无憾了。但有一个人,心里头却是“有憾”的,那就是季氏。自打石裕氏从“娘家”回来后,石柱多多少少能感觉到季氏的心里变化,这天他便说道:“思恩,估计你也是想老家了吧?等有空了,我跟你再回山根下去一趟!”

    季氏听了自然开心,她说道:“他哒,有你这些话,就足够了!俺确实想过回山根看看的,但是俺跟奶奶不一样,奶奶去德州,是看大舅爹的,还有亲人在世。俺呢,就不一样了:俺爹是孤儿,俺娘的娘家人也都没了,俺回去也没人可看,只有那几间老房子,都过去三十多年了,在不在还不一定呢。俺去了也没啥意思,所以俺觉得,虽有些遗憾,也不必去了。海州这里才是俺的家,俺的亲人都在这里了!”

    自那以后,石柱便没再提这件事-人生本就有很多遗憾的!

    这年年底,石家迎来了个好消息-不光石家,整个谷圩大队都迎来了好消息:“文革”中被批为“四类分子”人员的“摘帽通知书”终于发到了各人手中。这不过是张普通的纸,但上头写的内容跟“灌云县革命委员会”的红章对石柱们来说却字字值千金。

    跟其他人一样,石柱也感慨良久,把通知书捧在手心里,一遍又一遍地看着:

    摘帽通知书

    灌革摘字(1977)第 000001 号

    本县下车公社谷圩大队石柱,多年来能遵守政府改造法令,老实劳动,不做坏事,符合政策规定。经群众评审,决定摘掉反革命分子帽子,给予人民公社社员待遇。特此通知。

    灌云县革命委员会

    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十二日

    看到了这份通知书,石裕氏也掩不住内心的喜悦说道:“政府终于帮咱们平反了!以后啦,咱就能堂堂正正抬起头来,再不是什么‘反革命’家庭了!”而后,她还不忘问石柱:“柱子,告诉奶奶,现在谁是咱国家的当家人啊?”

    “奶奶,这个我也不清楚,但人家都说,现在是D小平同志出来主持国家工作了,他在‘文革’中可是‘两落两起’啊!”

    “哦,‘两落两起’啊!那,这个D小平多大了?”

    其实石柱也不晓得如何回答这一问题,正面露难色之时,曹妙妙过来说:“老老太,我在唔哒那看过报纸,D小平今年夏天复出的,应该是七十三岁,比唔哒大一旬,都是属大龙的!”

    “噢!属大龙的!‘两落两起’,那就是‘两番沉浮’了,现在不就是‘龙抬头’时候了!好啊,好啊!”石裕氏念叨了一阵子,小辈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都习惯了人老说胡话,也就没有再去理会。其实石裕氏这时心里透澈得很,她已经明白了法卯大师对她“说”的那番话的意思了。

    石家的喜事远不止于此,他家跟柳家已经商量好,把石烜和柳树青的婚事定在了两个月后的正月初六。这个时候,石柱已经在着手准备布置新房和婚礼的事情,虽然大伙都穷,但谁都不想把婚礼办得寒碜。

    到了婚礼当天,一切礼仪又复归于平常,新人不用再手捧《M泽东选集》,婚礼上也不用再读上几句M主席语录,不用担心结婚时不去吃“大锅饭”而背上“小资”的罪名。新房的对联也恢复了传统,无需担心扣上封建思想的帽子而写得搞笑刻板。

    当年腊月中旬,柳树青就为石家生了个闺女,胖嘟嘟的,个头看上去比一般孩子都要大。石烜专门让父亲去请曹老先生给大闺女起了名字,叫石瑾瑜。不光是名字,石烜结婚时新房的对联,也是请曹老先生给写的,他写的大字刚劲有力,取的女孩名字却是柔美动听。

    “曹先生,您老真是学识渊博,给唔家闺女起这么好听的名字!”石烜见了“瑾瑜”二字,甚是喜欢。

    曹老先生倒是很谦虚:“哪里呀,老朽不过是借用古人辞赋而已-‘握瑾怀瑜’,将来呀,你家闺女必能出人头地,成为巾帼豪杰!”

    其后,石家生的几个女孩也都是请曹老先生娶的名字:七九年时候,曹妙妙生了个闺女,曹老先生给外孙女取名叫石瑂琪;八一年冬天,柳树青第三胎生了对双胞胎女儿,曹老先生分别给她们取名为石玲珑、石珠琷。

    只可惜,曹老先生为石家双胞胎闺女取了名字之后没几天,腊月初五天气骤冷之时,他突然咳嗽得厉害,加之“文革”期间身体所遭伤害遗留的旧疾复发,一时间没有挺过去,撒手人寰。作为曹老先生的独女,曹妙妙自然伤痛欲绝,但那时她怀有身孕,并未敢太过伤痛。

    那一年,谷圩大队也送走了好几位老人,但石裕氏仍未列其中。彼时,石裕氏已是一百周岁高龄,前一年,石家人还给她办了场“九九”寿诞。。

    在灌云乡下,对于过大寿,很多地方都保留着“庆九不庆十”的习俗-石裕氏九十九周岁时,已经是极少有人达到的年龄,没有谁知道她能不能活到一百岁,因此石柱决定为石裕氏办一场热热闹闹的九十九周岁寿诞,时间定在阳历年之前。当时,曹老先生也说了,“男不庆九,女不庆十”,更何况“九九”本身就有长长久久之意,在这一年过大寿,寓意非常美好。

    在村里老人们的口口相传中,石裕氏是谷圩村几百年来第一个活到九十九岁的老人,之前有没有,也无从考证,那便是没有。九十九岁便创造了一个新的记录,这个记录一直到中国第一次举办男足世界杯那年仍未被超越。因而,石裕氏九十九岁寿诞不仅仅是石家的喜事,也成了谷圩大队的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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