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三十五章 包围 (第3/3页)
过去物资匮乏年月人人追捧的重油重馅饺子、厚油红烧鲁菜,放在物资充盈的九十年代,只让人觉得油腻齁咸,常下馆子的食客更是难以下咽。
从上到下管理层,却始终没能察觉这份口味上的时代变化。
服务改良更是流于表面。
鸿兴楼统一把职工白工服换成红布夹袄,全员推行微笑迎客,内里的经营陋习分毫未改。
店里每日只分午、晚两档,总共营业六小时,到点就要收摊打烊。
客人想慢慢小酌闲谈、稍晚进店用餐,处处受限,可上下员工全都习惯了按点上下班,没人愿意加班延长营业时间,管理层对此视而不见,任由这个最大短板常年搁置。
在这种新旧错位的经营模式里,在这种无力改变的恶性循环里,鸿兴楼越撑越亏,客源一天天流失,原本还算丰厚的本钱也敖光了,从上到下士气低迷,成了区饮食公司手里一块烫手山芋。
尤其这一年来,开一天就亏一天,再也没有盈利过。
恰巧,此时冒出了一个台岛来的商人,看上了鸿兴楼设备完善的四层楼,有意花三百万买下这栋楼来改为娱乐中心。
区属的饮食公司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想到让鸿兴楼关门转让。
毕竟能拿到三百万现金,总比留着一个只出不进的亏损企业要好多了。
这里外里差距太大了。
如果不卖,再拖上几年,别说鸿兴楼造成的亏损金额要增加,损失的房租和设备折旧也不少,那不都是钱吗?
何况饮食公司还得靠这笔钱,才有能力给鸿兴楼的职工买断工龄,否则的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都不知道该拿这些鸿兴楼的职工怎么办好。
所以这笔账到底该怎么算才划算,对饮食公司来说,算清楚一点不为难。
而宁卫民就是这个时候来开口询价的,可想而知,饮食公司怎么可能拒绝他,于是他便再次巧合的成了一个半途插手的搅局者。
不过这么一爱,那个台岛老板可就惨了,别看他是先开的口问价,却成了平白替他人做嫁衣的倒霉蛋。
在宁卫民开口之后,哪怕他肯出再多的钱,也注定要被踢出局了。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而是基本等同于内定的关联交易。
所以无论怎么论,鸿兴楼的这只鸭子已经注定要飞到宁卫民的锅里去了,就得他来吃,谁也抢不走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阎王好见,小鬼儿难缠。
虽然从大局出发,宁卫民当接盘侠,接管经营不善的鸿兴楼,是件能让多方满意的大好事。
但对那些要因此离开鸿兴楼的基层职工来说可不是这么想的。
以至于宁卫民来看鸿兴楼的营业地址和硬件条件的这一天,哪怕有饮食公司的人陪同着,这帮鸿兴楼的职工还是做出了稍显不理智的无礼行为。
好在宁卫民是见惯了大阵仗的,面对这些不满的逼问和气吼吼的质疑,他既没慌也没急,虽然没开口说话,但他心里早就理顺了这件事里大部分的因果关系。
他清楚自己是把台岛老板给踢走了,但他也必须面对相应的责任,承受基层职工的情绪反弹。
他知道这些一辈子安分守己、勤恳做事的国营职工,今天的愤怒其实是有些道理的。
他们不是无理取闹,也不是单纯嫉妒外人接手酒楼。
只是这些人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沦为被舍弃的对象。
他们恐惧未知的未来,不甘数十年的奉献最后只换来一笔微薄的补偿金,一无所有。
但问题是他该怎么做呢?
若是顺着饮食公司的方案,坚持全员买断工龄,今日这般对峙只会愈演愈烈,矛盾彻底激化,往后交接、改造处处受阻。
可倘若松口全盘留下所有老职工,固化的旧习气、低下的经营效率、沉重的人力负担,又会为日后经营埋下数不清的隐患。
他站在人声鼎沸的大厅中央,一时进退两难。
何去何从,他必须得想清楚才行,总不能像对付日本人那样粗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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