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而日常的事物 (第2/3页)
人倾诉思念、忧伤、烦恼。老人不孤独,因为一棵树,也因为一座村庄。树是他信赖的神灵——他可以忘情倾诉的亲人。他身后的村庄站立在那里,默默奉陪着他,一如永远的乡土乡情。
一棵树成了另一个世界的对象。古老生命自然生长出了神性。树,历经了多少代人的死和生,看到了灵魂的轮回。它是一个恒定之所在。在它的面前,人的死亡只是一次花谢。
如果人生看不到神灵,就失去了生命的链条,看到的只是生存的巨大虚无——生命只有一阵水流,在时间的容器里注满,然后不断通过,像时间本身在流。
双廊村,像在沉思默想,一片一片的粉墙,一片一片的青瓦,嵌入的一面面雕刻精细的木门木窗,它们全都成了时间的面容。在一个充满崭新的钢筋玻璃建筑的世界,时间都停留到它们的身上了。古老年代,遥远的气息,一晃而过,又连绵不绝。
做工精细的院落,饱含了一种前人对生活的忠诚与恳切之情。我感受到了那个砌筑房屋的人,他看到的时间全是凝固的。他看得见几百年、几十代,现在与过去,一切都是与自己连起来的。子孙们居住在他砌筑的房屋里,一砖一瓦所花费的心思就围绕着他们,让他们慢慢体会那些精细的手艺——伴随着人度过一日又一日,一生又一生。
这是让心灵多么安详的事业,建造一栋祖屋,心里想到的是千秋万代,他们完全不是为了给自己砌筑。兴建房屋对白族人来说非常神圣,每一项步骤都要请动神灵,举行庄严的仪式。建起这样的屋宇,他们在不在这个世界,又有什么关系呢,他们相信自己的灵魂是在的。相对于现代人,他们建造房屋,房产证给出的时间最长也只有70年。一切奢华的堆砌都是一次性的即时消费,他们为躯体找到了家,却没有给灵魂安家。他们生活的痕迹将随着房屋的拆毁荡然无存。而双廊村的祖祖辈辈,他们与自己的子孙们就一直居住在一起。他们没有心底上的浮躁,没有与时间的冲突,眼里呈现的都是恒定的东西,和谐、祥和。这种沉静的心境,表达在民居的每一个细部,就是哪怕一口砖平放的角度,一片瓦相叠的宽窄,都是那样精心考究,散发着对于生活的挚爱。你就是走马观花,这院落也能让你感受到心灵上的宁静。
时间把他们的面容带到了今天。
灵魂的冥想,占据了我的思维和情感,它们是另一种存在吗?也许可以不被叫做灵魂,可以叫做与精神类似的东西。这些精神的东西不正在这些房屋上呈现吗?它们有着各自不同的性情,不同的心境,不一样的趣味。
双廊的古建筑最看重的是大门,有的凭空而立,如同牌坊,圆形拱门之上,砖砌的斗拱冲天而起,图案繁复夸耀,檐角如飞,两边低落下来的檐脊如同一对鸟翅。其后也许是一条短巷,也许是一个院子。有的与墙相连,门楣上砌出二重门檐,厚厚的青砖墙,门角嵌入圆柱、圆础、镂空的砖雕,门框画有水墨花鸟,饰有浅浮雕如意吉祥物,白色的卷草纹肥硕粗大,饰满了半圆形门楣。斗拱、砌出的画框,华丽的涂上湖蓝、朱红、土黄等颜色,朴素的则全用青砖的凹凸砌出。最简陋的门面也以青砖砌出几何图案,用筒瓦出檐。各种各样的造型,主人不一样的人生态度和喜爱,不一样的心情、心思,都那么明白无误地表现出来了。更明白一些的心迹他们就用楹联表达,黑地金字的木板挂在门的两边,或为“水唯善下能成海,小不争高若极天”,或为“浮舟洱湖水,立马云岭巅”。有的在二重檐间写上“德贤居”一类的门牌,是给自己的房屋命名,也是自己人生品格的自许。
山墙的纯白,是喜好白色的双廊人看重的。四合院里,正房堂屋高、卧室低,山墙自然形成错落的重檐效果。有的在屋脊吻兽处做文章,垂脊做成半圆形的,或者做成六边形的,垂脊下重重黑直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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