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神秘而日常的事物  路上的祖先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神秘而日常的事物 (第3/3页)

造成厚实之感。山墙上黑白装饰图案集中在屋脊下,画龙点睛。这些图案与蒙古包图案极其相似,当年忽必烈的蒙古军队打下大理国,没想到蒙古包会在白族人的房屋上留下影响。有的屋顶出山墙,他们也不忘给出墙的木枋挡上一块瓦片,用作装饰。而长长的屋脊,被他们做成了两头微微上翘的抛物线,轻盈、灵动。整座房屋,除了门出现局部的五彩色外,全都是一派朴素宁静亲切的黑白世界。

    热闹是有的,就像是这个静静的空间从天而降的一样东西。但仔细听时,那些响声又像是从这宁静中生长出来并潜伏着的,像墙头突然窜出来的火红的茶花,这响声也来自时间的深处——铜的唢呐、钹,紫烟里炸响的爆竹。正午过后,一队人马来到了街上,一路吹吹打打,沿街而行。在一个造型华丽的房门前停了下来,供品糖果、油饼、糕点、猪肉摆到了门槛上,几个老人先自跪了下来,向着大门衲头便拜,唢呐依然劲吹,铜钹彻彻,爆竹噼叭脆响,空气中震荡的声波进入一个个花窗、木门。冥钱、高香烧起一股股白烟。一栋房屋也可以当作神灵来祭拜?因为房屋里有祖先的灵魂吧。

    又是吹吹打打,房屋前面的一棵大树,再次接受一轮朝拜。原来贴着的红纸“佑我家幸福”撕下来了,新的红纸贴在了树干上:“保我儿安康”、“佑保吾孙成长”。大树旁边一个土灶式样的小庙,一位阿婆把供品摆好,高香点燃,便施以叩首三拜之礼,口中喃喃。

    这是来向神灵报喜的,一个新生命诞生三天了,就在今天,全家族的人要给小孩取名字,他们首先要向神灵求名,获得神灵的准允。家族里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为一个新生命的到来送上祝福,一起分享新生的喜悦与幸福。

    这节日般的喜悦也传递到了我身上——一个阿婆抓起一大把糖果花生往我手上塞,像慈祥的祖母一样对我说:到我家吃饭吧。脸上的笑容像一朵灿然的秋菊。

    我也笑了。双手接住大把的甜蜜。

    我不明白这么多人忙碌着,它所包含的全部含义。许多意义不明的信息在传递着。一切都阳光一般明朗,一切又都视而不见。这是一个汉人与白族人最明显的区分。局外人的感觉就这样产生、自觉。

    我看到的最普通的事情被赋予了深切的含义。那些常用的汉字“盛”、“寿”、“丰”,当它们用毛笔工工整整写在一面墙上,大得与人齐高时,文字获得了一种悠悠岁月中才有的温暖与温情。一扇飞檐下的大门,推开它,却推不开它深藏的一些空间。我走进一户大门敞开的人家,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正在开敞的堂屋写着对联。在悄悄怒放的鲜花中,他给我念他写的字,热情留我吃饭。爬上他家的木阁楼,亮晃晃的照壁后面,天空与湖水露出茵茵一色,像发光的蓝宝石。我觉得自己是个梦游者。

    在一条条短巷穿行,一会遇到的是陡的山坡,一会是碧波万顷的洱海。神灵们是见不到的,但他们又分明在参与双廊人的日常生活。

    问日杂店的青年,双廊建村多少年了。他说祖祖辈辈就在这里生活,不知道有多久了。再问他们祖先迁自何方,他依然摇着头。抱起身边的小孩,哄得他稍稍安静一下,他就过去帮我问他的邻居,那个中年妇女也答不上来。

    遥远的年代,他们的祖先翻过重重山脉,看到山下一片无涯的蓝得如同天空的水,以为自己到了大海边,他们惊呼着海、海、海。那个遥远的年代已经到了比风的记忆更久远的地方。一个高原湖泊就这样被白族人叫做了洱海。

    从洱海上寻找我脱离的团体,船出双廊码头,我不断回望,双廊仿佛遗世独立,一湾弧线之上,水中民居荡着倒影,在汪洋的水中和蓝色的山脉里,踪影越来越模糊。哀牢山与苍山都低矮了。心中的一缕温情弥漫,像轻笼的烟雾。这时太阳开始西斜。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