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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新朋党论的悖论 (第1/3页)

    太子朱常治把宫里的喜事分享给了申时行,并且确定了百事大吉盒的规制,皇嗣出生乃是喜事,哪怕是个公主,也代表了太子和太子妃的生育能力,日後即便是没有嫡出,也有庶出。

    朱常治特别提及了公主的出生,其中潜台词,申时行、侯於赵、高启愚全都听懂了。

    放心大胆的干就是了,他不会绝嗣,进而让大臣们陷入两难的境地。

    《新朋党论》除了四个结论之外,还有一个悖论拷问,这个悖论拷问甚至没有出现在奏疏里,因为哪怕是借着太子,申时行都不敢讲出来,可陛下心里门清。

    陛下给张居正找了一个关门弟子熊廷弼,这件事张居正本人反对,但面对文武双全的熊廷弼,张居正最终收下了他,这件事看似是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但实际上是君臣博弈的大事。

    张居正没有安排政治继承人,申时行不是,梁梦龙不是,王希元这个楚地学子,也不是,他想要安排的继承人是皇帝,但一个臣,一个君,无论以何种方式继承,都会被人病。

    其实当初熊廷弼这个楚地的天才,入了张居正门下,就是皇帝和元辅关於这个悖论的不同答案。

    新朋党论的悖论就是:

    如果你成为了座主或者某一党派的首脑,你要推行变法,你任人唯贤,却没能留下一个哪怕稍微平庸一点的亲信,作为变法的继任者和执行者,就会被党而不群的小人之党,轻松战胜,变法和理想会最终失败;

    而你推行变法,看到了任人唯贤的後果,把自己的事业和未竟之事,交给了自己最亲密的战友、同志同行且同乐之人,本质上其实是任人唯亲,就会不可逆地陷入朋党发展的四个阶段,这位威权人物的朋党,和变法之前那些朋党,并无不同。

    甚至在这位威权人物还没有去世时,这个朋党就已经从周而不比,异化到了党而不群、不胜不休的族党了。

    所以,王朝末年任何试图单纯从上而下自救的变法,终将失败。

    理想的践行者,若是任人唯贤,被人所击败;若是任人唯亲,与过去并无不同,则背叛理想,这就是这个悖论的所有。

    如果顺着申时行这个悖论思考下去,就会得到一个令所有士大夫胆寒的事实,那就是王朝更叠是不可避免的事实。

    只有这种天下大乱的更叠,才能彻底改写规则,进而陷入下一个循环,历史总是在循环往复。

    申时行是状元郎,他举人的苦就只吃了半年,从这个贯穿几千年的历史事实,他得到一个自然而然的推论:要想走出王朝更叠的循环,唯一的办法,就是结束帝制。

    这就和皇帝未曾让任何人看过的阶级论第四卷,不谋而合了。

    所以,申时行连这个悖论都不敢提,他在新朋党论里,就写了朋党的四个阶段,他不敢写悖论,不敢去触碰历史事实,不敢去想那个推论,那样,他就真的是申贼了。

    太子在申时行讲自己可能会被降三品做首辅的时候,立刻讲自己有了孩子这件大事,代表着太子选择了任人唯亲,甚至说,太子自己都不清楚到底选择了什麽。

    皇帝也做出过选择,让熊廷弼入张居正的门下,强行给张居正送了个十分合格的继承人,朱翊钧这麽选,是因为,他不认为结束帝制这个使命,是万历维新的历史使命。

    这个使命需要生产力的持续提高,需要教育的不断普及,需要物质的不断丰富,需要官僚体制和监察体系得到全面质变,才具备条件。

    「清产实证法的进展颇为顺利,但扩军扩产,仍然是有些困难重重,殿下,臣以为可以将部分的产业下放到营庄去,让农户农闲的时候做工,也算是一个营生,造纸、制笔、

    火石、成衣、麻坊等等。」侯於赵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太子烧了三把火,第一把是毒虫倒查十年,毒虫入刑,这个事儿最简单,申阁老也是老师傅,一句话,我的儿子不抽阿片,就把所有想要反对这个政令的人架了起来,谁反对谁儿子或者谁本人就是毒虫;

    第三把火,是清产实证法,本来以为阻力极大,没想到势豪们一个个都很惜命,太子殿下把四大总栈给拆了,就没人再敢阳奉阴违了,在大明,唯有税务和死亡无法避免。

    唯独这个第二把火,扩产扩军,以为最简单的活儿,干了一年多,一无所成,缺乏足够的人口,就缺乏工业人口。

    而侯於赵提出的办法,从乡野出发,扩产到乡野之间,让农户利用农闲时间做工,额外多点收入,还能把人工充分利用起来。

    「我不同意。」太子看向了侯师父,侯师父是太子少傅,也是太子的老师。

    三公三少,在汉代的时候,还是实职,但汉代之後都是虚衔,但万历朝又不太一样,毕竟张居正这个正一品的太傅,是实打实的实职,是元辅、是帝师、是安国公、是万历维新的发起者、是金山陵园第一功臣。

    这太子太傅和太子少傅,也跟着尊贵了起来,多多少少都要履行自己的职责。

    「大司徒,有些事儿,还是不要折腾百姓的好,营庄设立不够久,各种规矩还没有成为所有人共识,仓促做事,除了破坏营庄法之外,没有任何的用处。」

    「大司徒,营庄法是大司徒在辽东一个脚印一个脚印踩出来的,但这营庄,还很脆弱,农事,再慎重也不为过。」朱常治陈述了自己的理由。

    「殿下所言即是。」侯於赵略微有些尴尬,太子一说,他也发现自己有点激进了,激进派会不断地走向极端,而後在极端中毁灭自身。

    所以朝中一定要有个刹车的人。

    申时行对太子非常满意,哪怕自己真的活成个从四品首辅的笑话,被人笑话,被千秋笑话,也值了,反正人死了就是死了,骂他、笑他的声音,他也听不到。

    几位阁臣奏事之後,选择了离开,朱常治握着手里的太子印绶,不停地把玩着,看了许久许久,他有点不舍得离开自己的御座,因为这是掌控权力的味道。

    这一幕有点异常,自从皇帝离京後,太子在御座上的时间越来越长,对各种政事越来越上心,越来越勤勉,就像是——皇帝一样。

    钱至忠看到了这一幕,作为太子的影子,他其实忠的是皇帝陛下,其次是太子本人,如果太子有忤逆之举,他会毫不犹豫地告知皇帝,而後自杀,就像当初太子问他的那个问题。

    他和妹妹,在这个世间,每安稳过一天,都是赚的,都是皇帝的恩情。

    「至忠啊,我现在知道,为什麽太祖高皇帝宁愿让建文君这个蠢货当太子,也不肯让成祖文皇帝做太子了,就像现在,父皇是绝对不会让老四当太子的。」朱常治放下了太子印绶,站了起来,对着站在阴影里的钱至忠如此说道。

    钱至忠是心腹,也是太子妃的哥哥,有些不能对外人说的话,可以说。

    「这就是令人慾罢不能的权力,你看,申时行、侯於赵,这些人中龙凤,他们也要听从我的命令,仅仅因为我是父皇的儿子,父皇指定的太子。」朱常治回头看了眼钱至忠,眉头一皱。

    朱常治气不打一处来的说道:「大舅哥!你是我的大舅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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