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新朋党论的悖论 (第2/3页)
你这是什麽姿态,是什麽眼神,什麽表情?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等蠢货吗?!」
权力是要对权力来源负责的,这是人间铁律,他不是蠢货,他怎麽敢生出什麽忤逆之心来,但钱至忠的全身上下,写满了戒备。
「陛下不在京师。」钱至忠闷声闷气、十分生硬地说道:「说破天了,陛下也不在京师,在南巡。」
作为太子的心腹,他要用行为和语言,规劝太子殿下,不要胡思乱想,这对太子、太子妃和他这个大舅哥都是好事,从漫长的历史来看,太子和皇帝闹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并不罕见。
人是不可靠的,人会自己骗自己,人只能理解现在的自己,无法共情以前和未来的自己,人是会犯糊涂的。
「是呀,父皇不在京师。」朱常治懒得跟这个认死理的大舅哥计较了,比骆思恭还犟的驴脾气,每次陛下离京,这个钱至忠都是这个样子。
「我让你办的事儿,你办的怎麽样了?」朱常治笑着问道。
钱至忠有些为难地说道:「办妥了,殿下,真的要这麽干吗?届时,朝臣们议论纷纷,非议不断,恐对殿下不利。」
「不利,不利就对了!大臣们人人都骂我,我的父皇陛下,才能安心。」朱常治看到了钱至忠脸色突变,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狠狠地踹他两脚!
「有病就去惠民药局看看去,让大医官给你施展一番祝由术!」
朱常治气不打一处来地说道:「汉宣帝曾经训诫太子有言: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乱我家者,太子也!」
「你懂了吗?万历维新,王道霸道杂之,大臣们要是只夸我,我这个太子岂不是乱我大明法度者?懂了吗!懂了吗!不是儿子怕爹猜忌!」
「有毛病!」
「臣有罪。」钱至忠服了软。
「你没罪,你是有病!」朱常治笑骂了一句继续说道:「他们受不了可以自杀,既然不肯自杀,那显然是受得了,办吧。」
钱至忠听闻,俯首领命办事去了,这就是他如此做派的目的,提醒太子,不要犯糊涂,他钱至忠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太子可不是他这种小人,若是太子和皇帝闹得不可开交,倒霉的是大明。
钱至忠要办的差事很简单,把潞王胡闹进行下去。
潞王抓了一大批的学正,游老爷没游完,就跟着皇帝南下了,这些人以为潞王走了就天晴了,太子要把潞王抓的这些人全都继续游街示众。
首辅、大司徒和少宗伯王士性、西书房行走高启愚,其实都不赞同,这有点太胡闹了。
太子的逻辑非常简单,若是这些学正要体面,可以自杀保留体面,还能把他这个太子架起来,既然不肯自杀,那就是受得住,只能说是逻辑鬼才了。
事实也是如此,潞王、长安侯、太子相继如此羞辱这些学正,这些学正连骂都不敢骂,老老实实被训诫,被清退,而後他们这些蠢货的叫唤声,在西域都能听得到。
这些叫唤声,颠过来倒过去,就四个字,有辱斯文。
百姓对这些学正没什麽好感,礼义仁智信挂在嘴边,可办的事儿说的话,和仁义不沾一点边。
如果做一点人事,也不至於一点人样也没有了。
京堂的学子也懒得再骂了,因为有另外一件事,让浙江学子愤怒到了极点!
因为朝鲜居然考中了足足三个进士!本来该属於浙江的二十五个进士名额,只有二十二个了。
有辱斯文这事儿,其实潞王、长安侯、太子做的不算过分,也就把一些道德败坏的杂碎给吊起来游个街,敲锣打鼓的骂一通,真有辱斯文,还是得看士林自己对自己的侮辱。
严防死守,居然让朝鲜真的考了三个进士出来,这让整个浙江士林,成为了笑柄。
朝鲜以前是大明藩属,按照华夷之辩,也就是蛮夷,只不过这个蛮夷稍微特殊点,和大明关系干分亲密,现在浙江士林们擡不起头,所到之处,都是嘲弄声:你考不过蛮夷。
打不过蛮夷也就罢了,还能找理由,考都考不过,还有什麽要说的?
朱翊钧抵达扬州府,视察扬州机械厂之後,就收到了指责太子有辱斯文的奏疏,科道言官们的意思很有意思。
让太子弄个头罩罩起来,怎麽也稍微留点面子。
「不许带头罩,游老爷就好好游,带头套,这些老爷们找人代为受过怎麽办?不能带。」朱翊钧拒绝了科道言官的提议,士大夫极其擅长张冠李戴、金蝉脱壳。
「浙江这次居然让朝鲜考了三个进士出来。」朱翊钧看到了另外一本奏疏,其实放榜的时候,朱翊钧就注意到了,这三月中旬,才彻底传开。
「大宗伯求见。」一个小黄门走进了瘦西湖行苑的御书房,俯首说道。
「宣。」
朱翊钧等到沈鲤到了御书房,才略有些为难的说道:「大宗伯免礼,这万历十三年朕遇大雨驻跸仁和县,朕下榻官邸当夜失了火,朕为此威罚了整个浙江,还田、科举都是如此,如今已经十五六年过去了。」
「从浙江和朝鲜要共同竞争这二十五个额员开始,这一天是迟早的事,朝鲜四府,怎麽也会有几个天资卓越之人。」
「这事儿要不算了?把浙江和朝鲜划分开吧,浙江还田这事儿做得很好,给还田大业起了个好头,算是大功一件了。」
沈鲤摇头说道:「那是侯於赵强龙硬吃了地头蛇,功劳是大司徒的。」
「还是分开吧,有这麽一次丢丢人,长长记性就行了,朕又不是那种宁予友邦不予家奴的皇帝,到此为止。」朱翊钧斟酌了一番说道:「给朝鲜三到五个进士名额吧。」
「陛下仁心,可有些人,他不记这份恩。」沈鲤还是不赞同,理由很简单,孔夫子说过,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皇帝的心慈手软,只会助长一些蠢货的器张气焰。
「今非昔比了,大宗伯,就这麽着吧。」朱翊钧仍然十分坚持,他的理由也很充分,朝鲜王化不久,他不要做宁予友邦不予家奴的皇帝,亲疏有别,浙江就是亲,朝鲜就是远。
「臣遵旨。」沈鲤不再劝,皇帝有圣旨,他当然不会违背,但他可以换个方式继续让人铭记教训,比如在各县学堂都立块碑,把这件事记录其中,让人们时时警醒。
皇帝有手段,只是有仁义之心,不忍浙江学子继续挨骂,才如此宽恕,人要知道感恩。
仁和大火,刺王杀驾,再往前点,屠戮广众都不为过,那铁铉诈降引诱成祖文皇帝,差点把文皇帝杀死在济南府千斤闸下,这事儿,皇室惦记了两百多年。
郡县帝制、君君臣臣,这都是合理的。
「大宗伯来,是有什麽事儿吗?」朱翊钧说完了这个浙江、朝鲜考区划分之後,问起了沈鲤的来意。
「陛下最近几年,到了乡野的医学生逃所之人,太多了,已有蔚然成风之势,臣以为该略施薄惩,以做效尤。」沈鲤面色为难的说道:「臣知道乡野苦,但对留下的人而言,不公平。」
这些逃所医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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