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四十七章 姜还是老的辣 (第3/3页)
李佑恭连续翻动着桌上的奏疏,最终确定了陛下所言非虚,这帮人还真的是联袂上奏,自张居正死後,这二十九年前的旧事,其实已经很少有人在意了,因为皇帝本人都不在意,此时刻意提及,还如此的狠毒,显然是对高启愚恨之入骨。
「下章北镇抚司,让骆思恭拿人吧,光盯着太子吃糖,有点大材小用了。」朱翊钧下了明确圣旨,骆思恭出马,带着缇骑把这些人全部下狱,罪名是篡臣谋私。
结党营私,朋党比周,以环主图私为务,是篡臣者也。
皇帝的明文圣旨抵达太子府的时候,朱常治手里也拿出了一份名单:「姜还是老的辣啊,我这份名册足足少了七人,父亲这本名册更全面一些。」
太子手里也有一份名单,但只有十四人,比皇帝那本少了七个,朱常治真的没看出来。
钱至忠在一旁有些心有余悸,太子手里这份名册,他钱至忠并不知情,不过确实是亲父子,连把人记在小本本上的喜好,都是如此的相似。
「这——」钱至忠看着两份名册,一时间有些语塞,生怕自己那一天上到这名单之上。
朱常治摆了摆手,笑着说道:「你想什麽呢?父亲教过我怎麽记帐,不是你想的那样,智珠在握、料事如神,其实究竟是哪些人盯着丁亥学制,父亲早就心中有数了,这次连章弹劾高启愚,只是最後确认罢了。」
说复杂其实很复杂,朱常治也学了很久,说简单,其实也简单,就是条件筛选法。
次次都有某个人,三次以上,就可以彻底确定了,不是多麽复杂的事儿,平日里觉得某个人的奏疏不太对,就记下了,多次筛选,就把人给找出来了。
钱至忠听明白了,皇帝和太子手里都有一本臣子们的黑帐」,这本黑帐上的次数多了,就会被陛下标记,在某些大事之中,只要敢暴露自己的野心,露头就打。
「臣去办差了,骆指挥,咱们一起,走走走。」钱至忠拉着骆思恭就走了,这父子俩,确实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黑心馅儿的。
太子去抓人之前,还让人通知了大将军府,戚继光专门去了北大营,在武英楼坐了一日,晒了半天的太阳,并且下令三个营准备进城,理由是送冰,这大夏天,要把制冰厂的冰块送到巡铺里去。
确定抓捕一切顺利,无事发生後,戚继光才返回了大将军府,再次闭门不出,送冰一事,也没有了下文。
「就这?还以为这些人敢当篡臣会闹出点风浪来,好嘛,就几个衙役就把他们给拿了,连缇骑都是等在门外,当真是无趣的很。」朱常治非常的失望,这帮读书人当真是无聊的很,首鼠两端,瞻前顾後。
钱至忠嘴角抽动了下,怎麽反抗?戚继光人就在武英楼坐镇,但凡是京师有一点异动,京营锐卒进城,怎麽反抗都像是秋後的蚂蚱胡乱蹦躂。
「秀才造反,十年不成。」钱至忠倒是对这些读书人非常了解。
读书人往往手无缚鸡之力,对於强兵悍将非常不信任,甚至是蔑视;袖手谈心性,脱离实际,想法和现实的偏差太大;而且读的书多了,优柔寡断、瞻前顾後,总想着等到万无一失的时候再动手,等着等着,所有的胆气都散了。
「都关在了北镇抚司,这几日辛苦提刑千户,父皇那里还等我的消息,骆思恭不要再离开太子府了,就在太子府住下。」朱常治专门留下了骆思恭,这是谨慎,防止刺杀。
父皇都住到通和宫了,变法有多危险不言而喻,无论如何谨慎都不为过,只要他还活着,那就一切皆有可能,这也是常庶人必死的原因,他到大铁岭卫後仍然不思悔改。
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朱常治这个太子,防得住外患,可是这家贼如何防?
「小六最近倒是乖巧了很多,再也不藏拙了,倒是展露出了几分天资来。」朱常治想起了一些有趣的事儿,小六在藏拙,那点小把戏,确实瞒了他一段时间,还是父皇带小六南巡之後,朱常治才发现这家伙在藏。
不过最近,这小六终於不再藏了,展现出了读书上的天赋,是个才思敏捷之人。
钱至忠判断了一下才回答道:「九成是被常庶人之死给吓到了,再藏下去,陛下就要怀疑他别有用心了,他继续藏,就是欺君了。」
「吓到了?哈哈。」朱常治笑了起来,这个六弟可是他亲弟弟,只要不夺嫡,朱常治绝不会为难他,但真的要夺嫡,那朱常治只能说抱歉了。
朱翊钧在七月初七收到了太子的奏疏,这二十一人身後的七十二户,全都被抄了家,都是支持、怂恿、输贿这些官员,为丁亥学制能举孝廉奔走,没有一个无辜。
「丁亥学制前前後後投入了一亿三千五百万银,花钱的时候,他们是查无此人,连个师范学堂都不肯纳捐,现在想着摘桃子了!这世间怎麽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朱翊钧看完了这七十二户的名册,怒从心中起!
朱常治为了维持自己仁善的人设,专门查探了一番这七十二户对丁亥学制的贡献,发现他们在捐款营造学堂、资助大学堂学子到地方支教、资助卫生员下乡搞卫生、认捐师范学堂等等方面,都算是有贡献。
只要有足够的贡献,都可以免罪,可以免流放之苦,可以免抄家之灾。
可盘查结果是,一无所获,这七十二户在大明教育上没有出一点力、尽一点心,却在丁亥学制逐渐长成参天大树、开始开花结果的时候跳了出来。
「朕圈了名字的人,都杀了。」朱翊钧一边看案卷,一边在名册上圈名字,足足圈了一个时辰,圈出了一百二十七人,朱翊钧又用了一个时辰,仔细翻阅了一下案卷,划掉了三人。
「这一百二十四人,即刻问斩!」朱翊钧确定了斩首示众的名单,这些人已经偷到了桃子,用了各种各样的方式,塞了本不合格的族亲,入了各地方的大学堂。
如果这次不杀人,这种悄悄改变学制根本逢进必考的行为,就会从个别现象变成普遍现象,最後形成潜规则倒逼朝廷修改明面上的规则,丁亥学制才推行十五年,还是朝气蓬勃的时候。
「臣遵旨。」李佑恭看了看这份杀头名单,与他预料的相差无几。
陛下还是那个陛下,三十一年没有改变过,对於破坏新政的人,陛下从不留情,哪怕是宗亲,甚至是皇子皇孙。
「高启愚也放出来吧,这也关了十多天了,可惜,没捞到功劳,只捞了十几天的牢饭,对了出来後,把饭钱也结了,可不能让他赖帐。」朱翊钧宣布高启愚无罪释放。
经过士林名儒监定,高启愚收的那幅画,并非宋徽宗本人亲笔,价值立刻暴跌到了三万银左右,反腐司本身就有五万银的线,高启愚没有过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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