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五十三章 发之以正直,本之以忠厚 (第3/3页)
孩胡闹罢了。
「好好好,陛下,这四殿下北巡一年半有余,没有懈怠,还是如此的勇猛。」戚继光看得入神,像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甚至比自己年轻时候更厉害,如果是同龄的话,只有李如松能跟朱常鸿碰一碰了。
「戚帅,此次西巡,必然多事。」朱翊钧挥了挥手,示意两位皇子去找年轻人玩,他这次来和戚帅有话要说。
戚继光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他思虑了片刻说道:「陛下,要不这次臣随扈陛下西巡?
「」
人的名树的影,戚继光这三个字,就是定海神针,他随扈西巡,定然让那些野心勃勃之徒吓得不敢动弹分毫,确保此次西巡的安全,就是年纪大了,这次随扈,再回京,不知道还有几年的寿数。
「这倒不用。」朱翊钧笑着说道:「他们还杀不了朕。」
「陛下过了年就四十二了,也不年轻了,要不让太子去西巡吧。」戚继光给了另外一个可能,太子代天子西巡西安,主持这次天变大考,局势比朝廷预想的还要恶劣,陕甘绥晋很多地方,连年前那点小雪都没有。
皇帝也不年轻了,刚刚结束南巡,再次西去西安府,劳心劳力,舟车劳顿,戚继光怕皇帝吃不消。
「朕也在犹豫。」朱翊钧也十分坦然,大医官对他进行了体检,情况也还好,但并不是特别好,他最近有点失眠,而且有些惊厥,夜里睡着睡着,忽然就醒了,而且怎麽都睡不着。
失眠的原因实在是太多了,大医官也在查找病因。
上一个西巡西安的太子名叫朱标,回到应天府後,没多久就病逝了,朱翊钧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可潜意识里,他觉得不能让太子去,重蹈覆辙。
朱翊钧把自己最近身体情况和担忧,告知了戚继光。
「还是陛下去吧,陛下不去,这失眠恐怕是好不了。」戚继光听完,做了一次神医,皇帝这不是生病了,是心里装着事儿,睡不着,这种症状,戚继光很熟悉,忧心战事的时候,他就会寝食难安。
陛下显然是忧心西北旱情,唯恐出现饥荒,不亲自跑一趟,陛下不会安心。
「戚帅,你说会出现民乱吗?」朱翊钧还是把自己心里的话讲了出来,他有点怕了,怕所谓的万历盛世是个假象,怕万历维新只是表面文章,怕这个谎言,只需要小小的天灾,一次旱情,就被击溃。
这对他而言,是绝不可接受的。
皇帝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流露犹豫、畏惧和软弱的情绪,除了张居正和戚继光这两个长辈儿。
「陛下,不会出现民乱。」戚继光十分坚定地说道:「只要还能吃得上饭,就没人会造反,民乱更多的是被逼无奈,臣笃定不会。」
「绥远驰道、陇开驰道遍布整个西北,加上上舶来粮北上,哪怕是滴水不下的旱情,最起码也能支撑三五年的时间。」
朝臣们太低估驰道的运力了,整个京广驰道的运力,已经能够和京杭大运河相媲美了,如此恐怖的运力,每年有超过五百万石的舶来粮北上,这还是自发行为,若是满负荷运载舶来粮,会超过上千万石。
就算是整个西北颗粒无收,也能养活西北百姓了。
「朕也希望如此。」朱翊钧仍然是有些忧心忡忡。
万历三十二年二月初二龙抬头,皇帝正式下旨西巡,和过往一样,任何地方官员各司其职,不必迎驾,在本地恭候便是,一应行宫营造费用资出内帑,雇佣民夫等等,按工给酬,只不过给的不是银子,而是粮食。
给粮食的原因很简单,给实物更难贪腐,这些实物倒卖出去,也是个麻烦。
二月初三,李如松率领京营出发,马林为先锋,会在沿途关隘关键之处布防;二月十六日,各边营收到了皇帝的圣旨,整军备战,应对可能需要的调遣;
三月初三,皇帝从北大营出发,正式开始西巡,一日後,皇帝一行的车驾,抵达了宣府,宣府就是京师的大门。
「老四,为什麽说宣府在,京师就在?」朱翊钧站在城中最高的正衙钟鼓楼,询问随扈的朱常鸿。
朱常鸿想了想才说道:「翻墙进别人家,还得翻墙出来,可这大门要是被打破了,从门里进,就可以从门里出来了,这就是有了後路,打仗最忌讳的就是不给自己留後路,破釜沉舟,那是被逼入绝境,鱼死网破的打法。」
「哦,原来如此,朕明白了。」朱翊钧若有所思,朱常鸿这个翻墙的比喻方式,确实很容易理解了。
正统十四年十月,瓦刺太师也先,在没拿下宣府的情况下,从紫荆关入关,兵逼京师,吃了败仗,不得不断尾求生,留下了一万余人,在清风店被石亨所截杀。
崇祯末年,建奴数次从喜峰口入劫掠京畿,但每次只能撤退,因为建奴没能踹开山海关这座大门,就只能劫掠。
「老四,如果你是北虏,你要多少人,才能吃得下这宣府?」朱翊钧又问了一个感兴趣的问题。
朱常鸿十分确定地说道:「父亲,这里易守难攻,再加上现在有驰道的便利,给孩儿多少人,孩儿也吃不下这里,当然,如果大明开始兴文偃武,那孩儿敢说,三万,就可以拿下宣府。」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就以当下的情景而言,就是给北虏人配上炮兵,这宣府也啃不下来,地利就是地利,可兴文偃武之风再起,那就没人能说得准了。
宣府非常繁华,人口已过七十万,东西两市也十分热闹,西市主要集散塞外货物,东市集散腹地的货物,热闹非凡,乱中有序。
北方的驼铃声不断,商队带着货物来到这里,又带着各种货物离开,火车的汽笛声频繁嘶鸣着,驶过了一排排的民舍。
「墩台远侯这个时候出去做什麽?」朱翊钧有些疑惑,他看到了一队队的墩台远侯离开了宣府,向着远处疾驰而去。
宣府是墩台远侯的老家,这里常年驻紮着超过四千名远侯,遴选、提拔、考评、集训都在宣府进行。
朱常鸿有些失神地说道:「父亲,草原人带着牲畜过了一个冬天,人饿牲畜也饿,以前墩台远侯春天出巡,都是去袭扰,不让他们的羊羔下崽,让他们无法安心的春耕春畜,否则秋天,马肥了,他们就要南下劫掠了。」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明明谁的日子都不好过,但就这样过了几千年,哪怕是胡元时候,也是如此,彼此袭扰,世世代代,边民困苦。」
「现在出巡,主要是为了盯着边民不要为了草场打架,不要过度放牧,调节牧民的矛盾。」
「朕终於知道为什麽戚帅笃定不会民乱了。」朱翊钧拍了拍凭栏处,边民,无论是汉人还是北虏,日子都好起来了,彼此征伐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二十年,早已经不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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