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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三百五十四章 牺牲其一人,幸福千万家 (第3/3页)

济南、扬州、上海的繁华而言,其实比之过往,已经好太多了。

    因为皇帝目之所及,树木郁郁葱葱。

    武定门外,城墙下是附郭民舍,外十里左右,就是连绵不绝的田亩和林场,林田交错,这是朝廷要求,防风固沙,万历维新之前,武定门外就是战区,一片荒凉,除了野草,别无他物。

    朱翊钧刚下了五凤楼,就遇到了他在大同府的麻烦,有人到大同府敲了冤鼓,自称前广宁伯的嫡子,前来喊冤,状告其叔父谋夺家产爵位之事。

    陈末很快去调查,查清楚了事情的始末。

    前任广宁伯死後,没有子嗣,由叔叔刘允正继承了广宁伯的伯爵之位,但其实前任广宁伯还有个儿子,名叫刘永福,前来喊冤的就是刘永福。

    「万历二十年,礼部查问过,这前任广宁伯没有子嗣,这儿子哪里冒出来的?」朱翊钧觉得奇怪,礼部做事如此不严谨,居然连有儿子也不知道,居然让叔叔夺了家产。

    「外室子。」李佑恭言简意赅,解释清楚了前因後果。

    儿子的确是真的,不过是外室子,不被广宁伯府承认,那时候这孩子年纪也不大,只有七岁,最後伯爵之位被叔叔给拿走了。

    别说广宁伯府不承认,朝廷也不承认外室子地位,妾生子还是庶子,这外室子,就是野种了,谁知道这外室子的亲爹是谁。

    「让广宁伯府把人领走吧。」朱翊钧看完了调查结果,没有为这位外室子做主的打算,而是让广宁伯府把人领走,这等於是羊入虎口了。

    「孩儿不懂。」朱常鸿不是很明白皇帝的决策,他还以为父亲无论如何都会过问一番,居然如此草率。

    朱翊钧将案卷放在了一边,笑着说道:「这个外室子敲了冤鼓,朕就得为他主持公道吗?况且,这外室子早不敲、晚不敲,朕来了他才敲,他真的是前广宁伯的外室子吗?」

    「你当冤鼓是那麽容易敲的吗?」

    朱常鸿在政事上非常幼稚,甚至认为这是外室子刘永福,觉得只有皇帝到了才能主持公道。

    朱翊钧做了这麽多年皇帝,没有那麽幼稚,这都是刻意为之。

    洪武年间,朱元璋设立了登闻鼓,让天下万民入京敲鼓鸣冤,可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洪武八年,就有人设立了一个登闻鼓院,用院墙,把登闻鼓包围了起来,这样就是入京,也见不到登闻鼓。

    皇帝西巡,兹事体大,整个大同府上下都在迎检,这种关键时刻,那面衙门前的冤鼓,肯定有人看着,这个刘永福能敲响,显然是有人想要他敲。

    「有人想要他敲鼓?」朱常鸿认真想了想问道:「有人想要现在的广宁伯刘允正顶罪?

    「,朱翊钧点头说道:「大概是为了平帐吧,你要有兴趣,你就查一查,朕觉得这些把戏有些过於无聊了,不想理会。」

    「那孩儿去了。」朱常鸿兴致勃勃地去了,一拍惊堂木就是升堂,问清缘由後,就带着人去了广宁伯府,十分意外的搜查到了一本帐册,这本帐册记录了广宁伯这三十年来,私自开矿挖煤之事。

    现任的广宁伯刘允正喊冤,他根本就不知道家里的产业居然还有挖煤之事。

    查着查着,朱常鸿就开始意兴阑珊了起来,因为案子正如父亲所预料的那样,刘允正确实是被推出来顶罪的那个。

    从帐目来看,广宁伯这些年私自盗采煤炭获利,超过了七十万银,但广宁伯府里里外外,就一个府宅值点钱,总共不过万余银的家产。

    「爹,这还要继续查吗?」朱常鸿拿着调查结果,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刘允正显然是被推出顶罪的那个人,继续下去,刘允正九成九被罢黜。

    「孙大圣吃了几颗蟠桃,王母娘娘说整个蟠桃园连树都被孙猴子给拔了,你让府衙去抄家,你信不信真的能抄出七十万银来?」朱翊钧看完了案卷,摇头说道。

    大概是有一笔银子分不均了,需要有人顶罪後入公帐才能继续分下去,而且还要有人为私自盗挖煤田负责,不掌兵的武勋,显然是最好的背锅之人。

    这样一来,帐目上就完全平了,可谓是牺牲刘允正一个人,幸福千万家。

    「不查了。」朱常鸿也听明白了前因後果,而且他猜到了很多事儿,户部大计应该已经审计到了一些线索,而反腐司、稽税院可能已经介入了,导致某一笔超过七十万两的白银,急需入帐,才能应对这次的审计。

    他这个皇子,继续这麽追查下去,反而是耽误了反腐司和稽税院的正事。

    「不查了?不查了就让广宁伯府把人领回去,咱们继续西巡。」朱翊钧点头,不得不说,朱常鸿是真的聪明,一点就通,这些套路,甚至不用他教,稍微了解一下,就能全部理解。

    朱常鸿将案卷扔在了一边,摇头说道:「这些事儿,当真是无趣。」

    朱常鸿真的真的不喜欢这些尔虞我诈的阴谋诡计,大家心照不宣的演戏显得非常虚伪,而且这些行径,完全都是在内耗,消耗朝廷的监察力量。

    有这个功夫,还不如想想如何让百姓吃饱饭才是正理。

    「朕这次西巡,就两件事抗旱、防蝗,地方衙司只要能做好这两件事,其他都不必过分追究,你明天一早再去一趟府库、常平仓,看看有没有粮食,只要不是三年以上的陈粮,有什麽猫腻,你都不用理会。」朱翊钧给朱常鸿派了个差事,巡仓。

    第二天一大早,朱常鸿就开始了巡仓,而且巡视得非常认真,每一个仓,他都挨个看、挨个验,看完就贴上封条,留下缇骑看管,大同府一共七十二仓,专门用於发放边营、军屯卫所的军粮,常平仓一共十二个。

    「孩儿发现了一个大问题,陈三年的米,卖价居然是平价,而不是贱价。」朱常鸿巡仓还真的查到了问题,陈米居然和新米一个价,简直是闻所未闻。

    朱翊钧看完了朱常鸿拿回来的帐册,看了许久才说道:「很正常,西北缺粮,朝廷又不准陈米入市,这些陈米都被卖到酒厂了。」

    「而且你看到的是平价,实际上,酒厂买的还要更贵一些,有人在里面贪腐,但只要米在,其他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没看见。」

    大同府一共三个酒厂,主要原料是地瓜,其次是高梁,但西北缺粮,朝廷禁止任何人大规模囤积粮食,查到就是杀头,绝不姑息,此举是防止粮价上涨,囤货居奇,可这样做,把酒厂给愁坏了。

    而这些府库常平仓里的陈粮,就成了酒厂的救命稻草,实际价格应该不是平价,多出来的就是油水了。

    贪点就贪点,只要不是太过分,朱翊钧也不会打出皇恩碎地拳,非要跟地方官吏过不去,他的要求很简单,府库常平仓里,必须要有足额的粮食,不能等到赈济的时候,开仓无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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