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835章 朽木难雕,烂泥难用(下)  一剑吞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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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35章 朽木难雕,烂泥难用(下) (第1/3页)

    风一更,雪一更,风雪欺人,更添愁绪。

    可怜老刘乾站在飞飞扬扬、愈下愈急的大雪中,伸长了脖子等啊等,盼啊盼。起初,他还努力维持着皇叔兼族长的威仪,背脊挺得笔直,目光炯炯地望着官道尽头。

    然而,时间一点点流逝,除了风雪更大,视野更加模糊,官道上依旧空无一人。他半白的头发,渐渐被不断飘落的雪花完全覆盖,远远看去,竟似满头银发,在风雪中显得分外苍凉与……可笑。

    刘老爷子一生混迹官场,别的不说,这份“毅力”和“定力”倒是着实令人“钦佩”。这般年纪,不穿厚实的袄子却只着彰显身份的朝服单衫,在北风呼啸、大雪纷飞的城门口,硬生生站了大半个时辰,身体居然还能勉强保持挺立,至少表面没有瑟瑟发抖,这份“要面子”的坚持,也算是异于常人了。

    如此“健硕坚挺”的体魄,想必老爷子在后院香闺宫闱之中,面对那些年轻娇媚的姬妾时,会更加“坚挺”吧——围观的某些闲汉私下里交换着猥琐的眼神,不无恶意地揣测着。

    然而,人终究是血肉之躯,难敌彻骨严寒。站着站着,老刘乾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四肢百骸都开始僵硬麻木。更要命的是,两道清亮的鼻涕,不受控制地、缓缓地从他那保养得还算不错的鼻子里流了出来,挂在唇上,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变得冰凉。此时,在他身边早已不知不觉围拢了许多闻讯前来看热闹的百姓和闲人,其中不乏一些刘氏远亲或破落子弟。众目睽睽之下,老刘乾老脸涨得通红,碍于情面,实在不好意思当众掏出手帕去擦拭那两道有损威仪的“青龙”。他只能趁着换气、或者假装咳嗽的契机,猛地一吸,“呲溜”一声,将那冰凉的鼻涕强行吸了回去,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喉头滚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咸涩感顺着食道滑下,直抵胃部,两坨大鼻涕,就这样被他强行吞到了肚子里。

    爱面子,活受罪,心里这份憋屈与苦楚,只有刘乾自己知道!

    今天,本是老刘乾精心策划、意图彰显权威与宗族风貌的“大日子”;理论上,也是洛阳刘氏宗族向外界展示团结与虔诚的“大日子”;甚至,对于全城许多无所事事的百姓而言,今天也是他们难得一见、可以免费看一场“大热闹”的“大日子”。

    几乎全城的老少爷们、妇人孩童,都知道洛阳令刘乾今日要携所有有爵位的宗族子弟,浩浩荡荡步行前往白马寺祈福的消息。

    在他们的普遍认知里,洛阳城里的这帮膏粱子弟、王孙公子们,平日里不是架鹰走狗、飞马游街,就是流连勾栏瓦舍、醉生梦死,什么时候干过“步行祈福”这种听起来就很“正经”、很“辛苦”的事儿?实在是稀罕!

    于是,许多好事儿的、喜欢凑热闹的、闲得发慌的,都想亲眼瞻仰一下这帮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宗室老爷们“屈尊步行”的“威风”场面,也好作为日后茶余饭后的绝佳谈资。这些人吃过简单的早饭,便三三两两、扶老携幼,如同赶集一般,悠闲漫步而来,渐渐聚集在北门内外。由于洛阳城内刘姓人口占绝大多数,围观者中自然大多彼此沾亲带故,或远或近都能扯上点关系。他们站在驰道两侧,三五成群,交头接耳,指指点点,低声议论,话题从天气、收成,慢慢转到对今日仪式的各种猜测和调侃上,现场气氛起初还带着几分敬畏和好奇。

    刚开始的时候,这帮围观群众还见到刘乾面上努力挂着雍容和煦的笑容,对一些熟识的、凑上前来请安的晚辈后生,还会微微点头致意,站在原地与他们闲聊两句家常,询问一下家中长辈可好、今年收成如何,甚至对一些街坊邻里的事情,还会以长者姿态“慈祥”地“点评”一番,显得亲民而宽和。

    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雪越下越密,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而官道上依旧空空荡荡。这些看客们便渐渐发现,刘乾那张原本努力维持着笑容的老脸,神色开始有些不太对劲了。那笑容变得越来越僵硬,嘴角的弧度像是用浆糊粘上去的,眼神也开始频频望向空无一人的官道尽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在他那张修饰过、抹了淡淡腮红的脸上,透出的不再是从容,而是一种越来越难以掩饰的……尴尬。

    至于这尴尬的源头,所有人心知肚明,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这帮天杀的、被惯坏了的宗族子弟,根本就没把刘乾这位族长兼洛阳令的严令当成一回事儿,他们,集体迟到了!而且迟到的不是一时半刻!

    可刘乾自己没开口,没发话,谁也不敢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只能陪着这位看起来已经有些下不来台的“老皇叔”,一起站在茫茫大雪里,大眼瞪小眼。很快,越来越多凑热闹的人从城里各处涌来,北门附近人声渐沸,黑压压一片,这些人连同刘乾和他寥寥无几的随从,在越积越厚的雪中,远远看去,不像是在等待庄严的祈福队伍,倒像是一群被风雪困住的、茫然无措的……呆头鹅。

    ……

    这种“啪啪”打自己脸、承认自己命令无人听从、威信扫地的话,城府极深、死要面子的刘乾当然打死也不会说出口。如果说了,洛阳刘氏宗族的脸面往哪里放?他刘乾这些年苦心经营、刚树立起来的族长权威,又该置于何地?岂不是成了全城的笑柄?

    气恼归气恼,愤怒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但宦海沉浮数十年的大鳄,最基本的养气功夫还是有的。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整了面部表情,那僵硬的笑容被撤下,换上了一副更加“自然”、属于官场常见的、礼节性的平和微笑。他随手用力抖了抖朝服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的雪,仿佛只是活动一下筋骨,尽管腿脚有些冻麻了,可还是装作步履从容地漫步来到路旁围观的人群边缘。

    他目光一扫,看到一个面相憨厚、抱着个两三岁小娃娃的年轻后生,看衣着像是某个远支的破落宗亲,便笑容可掬地走上前去,极其“和蔼”地从那后生手中“接”过那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的小孩子,抱在自己怀里。他一边笨拙地颠着孩子,一边转向那受宠若惊、手足无措的年轻后生,用刻意放缓的、充满长者关怀的语调,畅快地闲聊起来:“这是你家小子?几岁啦?瞧着虎头虎脑,有精神!将来定是个有出息的!你父亲……可是刘三槐那一支的?论起来,你得叫我一声叔公呢……”

    两人在纷纷扬扬的飞雪中,一个努力扮演慈祥长辈,一个紧张得语无伦次,倒也勉强维持着一副“闲话家常”的融洽假象。一些原本躲在人群后面看热闹的、更没落的刘家子弟,见到族长“屈尊降贵”与底层宗亲交谈,觉得这是个难得的“露脸”机会,也大着胆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插话,问安,诉苦,攀关系。

    刘乾倒是来者不拒,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和煦”笑容,时不时点头,简短回应,甚至顺着话题“感慨”几句民生多艰、宗族当团结云云。大家你一句我一句,人群中居然也偶尔传出几声附和或捧场的干笑,冰冷的冬雪与尴尬的等待场面,似乎因此被强行注入了一丝虚伪的“温暖”。

    刘乾这套“深入群众”、“化解尴尬”的做法,表面上似乎暂时缓解了僵局,转移了部分注意力。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他,面喜心怒,胸膛里如同有一座火山在积蓄力量,那股想要杀人的冲动,几乎要冲破他所有的修养与伪装!他抱着孩子的双臂不自觉地用力,那孩子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他这才恍然惊觉,连忙将孩子塞回给那年轻后生,脸上的笑容有一瞬间的扭曲。

    ‘一群混账东西!不知死活的小王八羔子!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点心!’他在心中用最恶毒的语言疯狂咒骂,‘等此次祈福结束,看老子怎么收拾你们!不把你们一个个的腿全都打折,扒了你们的爵位皮,老子就不姓刘!’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事后如何用最严厉的手段,整治这些让自己当众出丑的蠢货。

    时间,就在这无比尴尬、无比憋屈的等待中,嘀嗒嘀嗒,缓慢而残酷地流逝。雪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成了这场闹剧最无情、最讽刺的背景板。

    在刘乾于北门风雪中尴尬滞留、强颜欢笑近两个时辰之后,围观的黑压压人群里,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忽然发出一声不算大、却足够清晰的喊叫:“快看!城里有王驾过来啦!”

    这一声,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刘乾猛地抬头,循声望去,脸上的“和煦”笑容瞬间如同冰雪消融,被一层铁青的寒霜所覆盖。为了掩饰自己心中那已经濒临喷薄边缘的滔天怒意,他连忙抬起袖子,掩面假意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得脸颊通红,喘了几口气,才又重新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望向官道来处。

    大家伙儿引颈相望,满怀“期待”。只见从洛阳城内的方向,在仆役们艰难清扫出的雪道上,缓缓行来了五辆装饰华丽、却与这“步行祈福”主旨格格不入的轺车。每辆车都由两匹健马拉着,旁边簇拥着十几名打着哈欠、衣衫不整的仆役,显得有气无力。细看车上坐着的五人,更是令人瞠目结舌,哪里还有半分王侯贵胄的威仪?一个个给人不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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