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129章 忆往昔岁月,去留难断 (第3/3页)
执念,也是最沉的愧疚。
如今大唐圣旨降临,冤案昭雪,身世清白,故国相召,封她为国后夫人,予她无上尊荣,许她安稳归途。
这是她穿越十年,日夜期盼的机缘,是她曾经拼尽全力想要换取的结局。
可当真的手握归途,前路明朗,她却不敢迈步,不舍离去。
她舍不得萧珩。
舍不得那个十年相守、满心偏爱、予她全然信任与包容的帝王。
十年夫妻,冷暖相伴,风雨同舟,早已不止帝王与后妃的君臣制衡,更是灵魂相依、生死相随的挚爱情深。
她知晓萧珩看似沉稳淡然,实则心底惶恐无措。
他坐拥万里江山,却唯独留不住她的心意。
她若离去,这盛世江山于他而言,便成了空城虚景。九重宫阙,万丈荣光,无人相伴,岁岁孤寂。
她舍不得一双儿女。
年幼皇子温润仁厚,小公主娇憨灵动,皆是她十月怀胎、悉心教养的骨肉。
十年相伴,儿女绕膝,是她深宫岁月里最温柔的慰藉。
她若归唐,便是生生别离,从此母子分隔两地,山海遥遥,再见无期。稚子失恃,无人护持,纵使身居储位、贵为公主,余生终究是缺憾难补。
她舍不得满城百姓。
十年耕耘,万民归心。
街边白发老者,田间耕作农夫,市井往来商贾,学堂读书稚子,皆是看着她一步步走来,陪着国家一步步兴盛。
昨日宫外万民拦道、跪地挽留,声声泣诉,句句赤诚,百姓眼底的不舍与依赖,滚烫热烈,深深烙在她心底。
她舍不得这十年心血浇筑的盛世山河。
从满目疮痍到国泰民安,从战火纷飞到站夜闭户,从贫瘠蛮荒到万国来朝,每一步艰难革新,每一次绝地翻盘,都是她日夜殚精竭虑、亲力亲为换来的结果。
十年岁月,她把最好的年华、最赤诚的真心、最通透的智慧,尽数留在了这片土地。
这里早已不是异乡,是她的家国,是她的归宿,是她半生烟火、半生深情的寄托。
可故土亲情,又何尝不是她毕生无法割舍的根?
一边是生养之恩、十年执念,是她魂牵梦萦的前世归途;
一边是半生烟火、十年情深,是她亲手缔造的今生家国。
归,便负江山、负良人、负万民、负十年赤诚坚守。
留,便负至亲、负初心、负十年日夜乡愁。
世间最痛的抉择,从不是善恶对错,而是两头皆善,两头皆憾。
风过窗棂,吹动案前散落的奏折底稿,那是她昨夜未写完的民生新政,字字句句,皆是为民谋利。
纸上墨痕未干,初心依旧滚烫,可前路却早已迷雾重重。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曾洗尽铅华、忍辱求生,曾运筹帷幄、安定山河,曾抚育稚子、温柔济世,也曾在无数个深夜,悄悄描摹过故土的模样。
既能撑起万里盛世,却偏偏渡不过自己的两难心结。
“娘娘,晨间风凉,该起身用早膳了。”
门外传来晚翠轻柔的通报声,打断了毛草灵纷乱的思绪。
天光彻底大亮,朝阳穿透薄雾,洒落满殿金光,驱散了深夜的寒凉与暗沉,却驱不散女子心底的沉沉郁结。
毛草灵轻轻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再睁眼时,眼底的脆弱迷茫尽数敛去,只剩下沉淀后的疲惫与通透。
人前,她依旧是母仪天下、沉稳笃定的大启凤后。
所有的两难煎熬、所有的泣血纠结,只能独自藏于深夜,无人可替,无人能解。
“进来吧。”
她声音轻缓,褪去昨夜的沙哑脆弱,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平和。
晚翠带着宫人端着早膳入殿,膳-食-精-致温热,荤素相宜,皆是按着她平日的喜好精心烹制。
可满桌珍馐在前,毛草灵却半点食欲全无。
这十年,她早已习惯了这里的烟火饮食,习惯了这里的四时风物,习惯了这里的人情冷暖。
一草一木,一饭一蔬,一人一物,皆是羁绊。
“宫外今日如何?”毛草灵轻声问道。
晚翠垂首回话,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回娘娘,今日帝都依旧安稳,只是城外依旧有不少百姓自发聚集,静静守候在宫墙之外,不求觐见,只求娘娘知晓,万民之心,皆盼娘娘留居大启。”
“文武百官今日早朝,再度联名上奏,请陛下下旨,挽留凤后,稳定国本。朝堂之上,无一人赞同娘娘归唐。”
字字句句,皆是赤诚挽留。
举国倾心,万民依赖,朝野归心。
这份殊荣,这份羁绊,重逾千斤,压得她喘不过气,也让她愈发不敢轻易抉择。
毛草灵默然颔首,眼底掠过一丝酸涩,久久无言。
她知百姓赤诚,懂百官忠心,感帝王深情。
可谁又懂,她心底跨越千年、跨越岁月的乡愁与愧疚?
正静默间,殿外内侍快步入内,躬身启奏:“娘娘,大唐驿馆来人,使者恳请入宫觐见,欲再与娘娘叙谈故土家事。”
一语落下,殿内氛围骤然凝滞。
故土来人,旧事重提。
一边是万民挽留的盛世家国,一边是念念不忘的前世故土,终究是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毛草灵抬眸望向窗外朗朗朝阳,眼底浮沉万千,心底百转千回。
十年往昔历历在目,半生浮沉尽付山河。
去亦难,留亦难,一念之间,便是终生憾事。
漫漫人生路,最苦不过,初心皆不负,终究两难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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