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冰湖、阁楼与未完成的画 (第3/3页)
。一幅缺少了一部分的家庭肖像。)
他们沉默着爬下阁楼。回到温暖的客厅,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热巧克力已经凉了,但林小满还是小口喝着。
“所以你们家,”她放下杯子,“有很多未完成的东西。”
亚历山大坐在她对面,双手交握:“I never thought of it that way. But… yes.”(我从未那样想过。但是……是的。)
“你觉得……”林小满迟疑地问,“你母亲会希望有人完成她的画吗?”
“我不知道。”亚历山大诚实地说,“也许不会。她是个完美主义者。不会想要别人碰她的作品。”
“那你父亲呢?如果他还在,会希望有人完成那幅家庭肖像吗?”
这次亚历山大沉默得更久。他看向壁炉里跳跃的火焰,眼神变得遥远。
“My father…”(我父亲……)他缓缓开口,“was a practical man. He believed things should be useful. Finished. The unfinished portrait… it bothered him. But he couldn’t fix it.”(是个务实的人。他认为事物应该有用。完成。未完成的肖像……困扰着他。但他无法修补它。)
他转回头,看着林小满:“Why do you ask?”(你为什么问?)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我在想……也许未完成不是坏事。也许它意味着可能性。意味着故事还在继续。”
亚历山大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Like us?”(像我们一样?)他问。
“像我们一样。”林小满点头,“我们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我们可以……一起画下去。”
这话说得很简单,但亚历山大听懂了。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Okay.”(好的。)他说,“Let’s paint.”(我们画画吧。)
接下来的整个下午,他们都在为那个未完成的冬季湖景做准备。亚历山大清理了画室——小心翼翼地拂去灰尘,检查画布的保存状况,整理画具。林小满则研究Elena的绘画风格,看她的其他作品,试图理解她的笔触和用色。
黄昏时分,他们再次来到岛上。画室里比早晨暖和了一些——亚历山大带来一个小型的便携取暖器。他支起画架,调整好角度,确保光线和当年一样。
林小满站在画布前,手里拿着调色板和画笔。颜料是Elena留下的,有些需要重新调和,但颜色依然鲜艳。
“你确定吗?”她最后一次问亚历山大。
“I’m sure.”(我确定。)他站在她身后,“Whatever you do, it will be right. Because you’re doing it with the right intention.”(无论你画什么,都会是对的。因为你是怀着正确的心意去画的。)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开始调色。她观察着画面上已有的部分——Elena是如何处理雪的阴影,如何表现冰面的质感,如何捕捉冬日那种清冷的光线。
然后她开始画。
起初很慢,很小心,生怕破坏原有的美感。但渐渐地,她找到了节奏。她画了几个小小的冰钓小屋——从老照片里看到的,红绿相间,散落在远处的冰面上。又画了一串脚印,从画面左下角延伸向湖心,很小,但给寂静的风景增添了人的气息。
最后,在脚印的尽头,她画了两个很小很小的人影,并肩站着,看向远方的岛。
画完最后一笔,她放下画笔,后退几步。
亚历山大一直安静地看着。此刻他走上前,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幅终于完成的画。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取暖器轻微的嗡鸣。夕阳从玻璃墙照进来,给画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It’s perfect.”(很完美。)良久,亚历山大轻声说。
“真的吗?”
“真的。”他转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湿润的东西在闪烁,“She would have loved it.”(她会很喜欢的。)
林小满松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她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亚历山大握住她的手,很紧。
“Thank you.”(谢谢你。)他说,声音有点哑。
“不客气。”
他们又看了一会儿画,然后收拾东西离开。锁门时,夕阳已经沉到树林后面,天空染成了深紫色,第一颗星星开始闪烁。
走回主屋的路上,冰湖反射着暮色,像一大片深蓝色的宝石。气温骤降,呼出的气息立刻凝成白雾。
“冷吗?”亚历山大问,把她的手塞进自己的口袋里。
“有点。但心里很暖。”
回到屋里,壁炉里的火已经重新生起。他们脱掉外套,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喝亚历山大刚煮的热红酒——香料和水果的香气混合着酒精的温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今天是我来美国后最开心的一天。”林小满靠着他的肩膀说。
“Even with the cold? The walking? The painting stress?”(即使这么冷?走了那么多路?画画那么紧张?)
“即使有那些。”她微笑,“因为都是和你一起经历的。”
亚历山大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他们在壁炉前安静地坐了很久,看着火焰跳动,听着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繁星满天,比昨晚更清晰。北极光没有出现,但银河像一条发光的纱带横跨天际。
“明天呢?”林小满问,“有什么计划?”
“Ice fishing.”(冰钓。)亚历山大说,“If you’re interested.”(如果你有兴趣的话。)
“我从来没试过。”
“I’ll teach you.”(我教你。)
“然后呢?”
“Then… we’ll see.”(然后……再看。)亚历山大微笑,“Maybe another walk. Maybe just stay here by the fire. Maybe… start something new.”(也许再走走。也许就待在火炉边。也许……开始点新的东西。)
“比如?”
“比如……”他想了想,“比如你教我中文。真正的,日常的中文。不是书本上的。”
“你想学什么?”
“Everything.”(所有。)他说,“How to talk to your parents. How to order food. How to… be part of your world.”(怎么和你父母说话。怎么点菜。怎么……成为你世界的一部分。)
林小满心里一暖:“那我也要学。学怎么在你的世界里不迷路。”
“Deal.”(成交。)
他们碰了碰杯,热红酒在杯中晃动,映着壁炉的火光。
夜深了,火渐渐小下去。他们上楼,这次很自然地一起走进左边的卧室——那间能看到湖的房间。
洗漱,更衣,关灯,躺下。在黑暗中,亚历山大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Xiaoman.”(小满。)
“嗯?”
“I’m glad you’re here.”(我很高兴你在这里。)
“我也是。”
“Even if it’s cold? Even if there’s no signal? Even if the world outside is… complicated?”(即使这么冷?即使没有信号?即使外面的世界……很复杂?)
“Even then.”(即使那样。)
他在她颈后印下一个吻:“Good night.”(晚安。)
“晚安。”
林小满闭上眼睛。屋外,缅因的冬夜寂静而漫长。但在温暖的木屋里,在爱人的怀抱中,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扎根般的安宁。
今天,她完成了一幅跨越了二十多年的画。
明天,他们会开始画新的。
而未来……未来还在画布上等待。
但至少现在,画笔在他们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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