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沉默者(求月票!) (第2/3页)
了。
莱昂纳尔看着他,继续说:「一个国家,如果年轻人都受过基本教育,那就意味着政府在战争的时候,可以更快地训练新兵,可以更有效地组织生产,可以更迅速地推广新技术。
因为大家都读过书,都能理解复杂的命令,都会计算、会记录。再过十年,等日本那些受过基本教育的孩子长大、成为劳动力和士兵以後,日本的动员能力会比现在强大好几倍。」
他停了停,看着严复的眼睛:「你知道大清的士兵,有多少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吗?」
严复没有回答。
莱昂纳尔摇了摇头:「一支连字都不识的军队,就算给它配最好的步枪、最快的大炮,又能发挥出多少战斗力?」
「你想说什麽?」严复有些消沉地问。
「日本一旦崛起,不能往北去。北边是俄罗斯,他们打不过。也不能往南去。南边是英法的地盘,现在他们也打不过。」
他顿了顿,用肯定的语气说:「那就只能往西。他们唯一能攻击的方向,是中国。现在的中国国弱民贫,军队训练落後,武器不够,是日本唯一能打赢的对象。」
严复微微颤抖了一下。
「我这不是在猜。」莱昂纳尔说,「我在东京的时候,和伊藤博文谈过。」
严复猛地擡起头:「他怎麽说?」
「在鹿鸣馆的舞会上。他亲口对我说,日本要「维护朝鲜的独立」。」
严复皱起眉头:「朝鲜的独立?呵呵,朝鲜早就是大清的藩属国了,独立」这个词是从哪里来的?」
「如果朝鲜不愿意继续做大清的藩属国,日本就可以用帮助朝鲜独立」的名义介入了。」
严复沉默了很久,最後他叹了口气:「你说的这些,我在天津也隐隐约约听到了一些风声。日本在朝鲜的动作越来越频繁。去年还发生了甲申事变」,日本公使竹添进一郎亲自带兵冲进王宫,想把开化党扶上台。
要不是袁项城带着兵冲进去顶住,现在朝鲜可能已经落进日本手里了。
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北洋太依赖陆军的经验了。李中堂在朝鲜的行动,看上去像是把日本给压了下去,但是日本的实力在猛增,大清已经跟不上了。」
莱昂纳尔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严复忽然擡起头:「莱昂,你跟我说这些,不只是让我知道日本在强大,对吧?」
「对。」莱昂纳尔说,「我要让你知道,中国的危机,不是十年以後,也不是五年以後,而是现在就摆在眼前。可你现在还只是北洋水师学堂的一个教习,你教出来的学生,就算再优秀,在水师里也是被那些门荫子弟压着,出不了头。」
严复低下头,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苦笑一声:「你说的不错。我回国以後,确实只在水师学堂教英文、教天文、教航海术。我的那些学生,无论是去哪儿,都会被排斥————
有时候我也会想,早知如此,不如就留在英国。我在格林威治的导师推荐我去伦敦和利物浦的航海学校教书,薪水比现在高好几倍。
可我总是不甘心。大清花了那麽多钱送我们出来读书,我要是留在英国享福,那算什麽?」
莱昂纳尔看着他,忽然问:「你真的相信中国文武制度,事事远出西人之上,独火器万不能及」吗?」
严复的动作猛然僵住了,握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像被冻住了一样。
整个包间安静了几秒钟。
然後严复放下杯子,擡起头看向莱昂纳尔,眼睛里既有警惕,也有紧张。
莱昂纳尔笑了笑:「你放心,这里没有北洋的探子。要不我们就用英文交谈吧?」
严复沉思了一会儿,才犹疑地用英语说:「说实话,我不信。」
他说完又沉默了一会儿,仿佛在给自己鼓劲,然後才接着说下去:「我虽然回国以来事事不顺,在天津受尽掣肘,但有些事,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就一直在思考。
中国文武制度,事事远出西人之上,独火器万不能及」,是李中堂的高论。可我想了很久,觉得这句话根本说不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国家的强弱,真的只在於那些火器」吗?真的在於买了多少铁甲舰、架了多少门大炮吗?」他摇了摇头,「我不这麽认为。我认为,国家的强弱在国民的强弱!」
严复说到这里,声音渐渐坚定起来。
「一个强大的国家,必须有强健的国民身体健康、思维清醒、能够识别是非,而不是麻木不仁、人云亦云。所以,要强健国民的体魄,普及科学知识,破除那些愚昧的迷信,培养公德与爱国心。」
莱昂纳尔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记得我在英国读书的时候,曾经收集过很多达尔文的着作,还有赫胥黎、斯宾塞的论文集。他们主张是从证明」出发,通过观察、假设、实验、验证,来推进知识。这套方法,和中国的旧学完全不一样。」
他叹了口气:「中国旧学是心成之说」,是靠内心体悟、圣人传道来看待世界的。
朱熹说格物致知」,但这个物」不是具体的自然事物,而是人伦物理」,是道德修养。
所以中国的学生从来不做实验,从来不观察自然,只是背书、写文章、考科举。这样的教育,培养出来的只是一堆抱着旧书自说自话的腐儒。
大清的读书人,最擅长的就是师心自用」—把自己心里想像出来的道理当成天经地义,对任何外来知识都充满抵触。」
「所以我认为,」严复看着莱昂纳尔,「中国要变强,必须先从教育入手!只有国民强大了,国家才能强大。」
他说完了,仿佛在完成一次告解。这个想法在他心里藏了很多年,却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生怕一旦说出口,会给自己带来万劫不复的灾难。
莱昂纳尔看着他,没有立刻做出评价。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後才开口问了一个很尖锐的问题:「你刚才说的这些话,你自己信。我也信。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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