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驴得窍(三章合一) (第2/3页)
—”
周奎把跟他一样瘦骨嶙峋的老毛驴,牵到屋外树下拴好,叹了口气,钻进尚算完整的破屋里。
没什么事可做。
至于饥饿,习惯了也就麻木了。
周奎蜷缩在铺了干草的地上,准备睡觉。
刚躺下,没等睡意袭来,他便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还伴着压低嗓门的说话声。
“大哥,这没必要吧?咱们赶走他就行,何必……”
声音由远及近,显然是朝破屋来的。
另一个人回应道:
“有什么关系?谁让他偏偏跑到咱们的窑口来,这可是上天送来的肥羊,不吃白不吃!”
第三个声音插嘴:
“运气真好啊!咱几个离开窑口去京城讨了两天饭,刚好碰上陛下显圣,淋了场仙雨,一身毛病全治好了,浑身是劲,赶着今晚回来还能碰到肥羊,合该咱们开荤!”
周奎连忙从草堆上坐起身,心脏砰砰直跳。
本就脆弱的房门被人从外面“哐当”一脚,轻轻松松踹开。
火光涌入。
周奎眯着眼,看到外面进来四个人,都是二十来岁的青壮年纪,手举两根火把。
穿着油光锃亮的乞丐装束,一个个眼神不善。
周奎强自镇定:
“你……你们想干什么?”
四个乞丐没答话,装模作样地在狭小的破屋里扫了一圈,象是在检查自己的领地。
领头的那个大乞丐,斜眼打量着周奎:
“兄弟,在哪边杆上的?摆知了没有?怎地跑到俺们窑口来趴扇了?”
——“杆上的”指地盘,“摆知”指拜师入门,“趴扇”指睡觉。
一连串黑话听得周奎云里雾里,只能茫然地看着他们。
“别他娘装傻充愣!”
领头的大乞丐见周奎这反应,嗤笑一声:
“瞧你这衰样,不都是靠扇的同行吗?下午俺们兄弟几个回窑口,远远就看见你在官道上拦住辆阔气马车,朝人家招凉呢!”
周奎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是自己拦周延儒马车的事,在外人看来,确实形同乞讨。
“误会,天大的误会!”
周奎哭笑不得,赶紧解释:
“我不是乞丐,那是礼部尚书周延儒大人的车驾!我是前国丈周奎啊!流年不利,找故人借点盘缠。”
乞丐们面面相觑,象是没听清。
愣了好一会儿,四人才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我的亲娘哎!”
一个小乞丐笑得直捶腿:
“大哥,我错了,刚才不该阻止你!没想到这糟老头癫到这种地步,太好笑了!”
另一个也笑得前仰后合:
“对啊!他要是国丈,那俺们是什么?俺们就是国公啊!哈哈哈哈,有意思!真他娘的有意思!”
周奎也是暗骂自己说了蠢话。
怎么说,他以前也在底层摸爬滚打过。
可自从女儿成了信王妃,后来又当了皇后,他周奎爷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心就跟着膨胀了。
不仅人变得吝啬刻薄,连早年走江湖那点基本的警惕和思考能力都快丢光了。
‘我可真蠢!当初为什么要赖陛下的账,为什么连那点钱也舍不得!’
周奎痛骂周奎。
意识到处境险恶,他的脸上赶紧堆起讨好的笑:
“哈哈哈哈……是是是,几位好汉,我老头子糊涂了,给你们开个玩笑,开个玩笑,莫怪,莫怪。”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
“来来来,宝地让给几位好汉歇脚,我去外边重新找个地方,不打扰几位清静。”
说着,周奎弓腰就要往门口挪。
领头的大乞丐脸色一沉,伸出手中棍棒,毫不客气地横在周奎腿前,拦住他的去路。
“慢着,什么叫这地让给我们?这本来就是俺们的巢穴!”
另一个乞丐立刻帮腔:
“对,想走可以,把你身上的杵头儿交出来,当做睡俺们地盘的赁钱!”
周奎脸上挤出苦色:
“什……什么钱?我没钱啊!好汉们明鉴,我真没钱!”
乞丐们不耐烦了,围拢过来:
“别他娘装蒜!俺们都亲眼看着你招凉了,那马车那么阔气,能不给杵头儿?”
“快点拿出来。”
“别让俺们自己动手!”
周奎欲哭无泪:
“几位爷,瞧瞧我这一身,比您几位还朗不正呢!我好些天都只靠挖点青苗、嚼些草干吊着命,哪有什么杵头儿啊?要不等我哪天时来运转,再来孝敬几位爷?”
一个脾气暴躁的乞丐见他还在耍滑头,二话不说,朝他脸上啐了口浓痰:
“谁他娘不是呢?少废话!赶紧给!”
痰又腥又臭,糊在脸上,周奎胃里一阵翻腾。
“好好好,我给,我给……我找找,我找找……”
周奎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地往破烂袍子的怀里摸索。
四个乞丐的视线,下意识地随着他的手移动,警惕稍有松懈。
刹那间,周奎像只受惊的兔子,身子一矮,从人缝空隙拼命窜出!
“狗日的敢骗我们!追!”
几个乞丐反应过来,登时大怒,举着火把立刻冲了上去。
周奎到底年纪大了,近几月营养不良,比不过这些年轻力壮的乞丐。
刚冲出去,还没跑到拴驴的树下,就被从后面追上的乞丐一个飞扑,重重按倒在地。
“砰!”
周奎脸朝下,鼻梁一阵酸疼,感觉牙齿都松动了。
乞丐们分工明确,一人抓住他的双手,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腰,另一人则粗暴地在他身上搜查。
很快,就在他贴身的内衫口袋里,摸出了装有二两多碎银的小布袋。
“干!”
搜查的乞丐掂掂钱袋,满脸失望:
“怎么才这点杵头儿?我还以为能拿不少呢!”
说完,他狠狠踢了周奎一脚,又朝他后背猛踹了几下。
另一名乞丐不再看周奎,转而瞄向树下因受惊而不断喷着响鼻、刨着蹄子的老毛驴:
“没事,那不还有头驴吗?”
几人目光都投了过去。
一个乞丐举火把走近,凑到驴子跟前仔细看了看,拍打驴子的骨架,撇嘴道:
“这也太老了吧,牙口都不行了,没几两肉,根本不能干活……算了,总比没有好。咱们明天拿去便宜出了?”
但另一个乞丐似乎谨慎些,犹豫道:
“大哥,我觉得不好出。最近这两月,尤其是新首辅孙大人上任后,市面上买卖大牲口,官差查得紧,咱们说不清这驴是哪来的,容易招风。”
“啊,出手确实是个问题。”
领头的乞丐摸摸下巴:
“干脆别等明天了,就地吃了,打打牙祭!”
“行,就这么办。”
“剩下的肉再想办法出!”
说完,之前搜出钱的乞丐,从后腰掏出了柄锈迹斑斑的短刀,朝拴着的驴子走去。
这时,被按在地上满脸是泥的周奎,不知从哪里爆发出一股力气,挣脱束缚,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张开双臂拦在驴子前面,嘶声大喊:
“不行……不能吃!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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