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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百四十四章 妄作真人妄作尘 (第3/3页)

用朱幽涧前前世的“电视剧”类比:

    观众明知荧幕中上演的恩怨情仇,是演员的演绎,仍会因动人的剧情潜然泪下,为角色困境揪心不已。

    还会与亲友讨论剧情走向、人物命运,沉浸在故事带来的情绪波动中。

    自始至终,观众清楚地知道,这是“戏”。

    戏与现实有着明确的界限——

    这便是【伶】道神通的精妙所在。

    “新师尊”,绝不会因为缺少前世记忆产生自我怀疑;

    剧本设定他是师尊,他便会从存在层面上认同。

    所有缺失的记忆,都会被他自行脑补为穿越过程中的损耗;

    以至于主动寻找和重构,那些他认为重要的记忆。

    按崇祯的剧本规划,“新师尊”会自然而然地想要远离大明,即弟子朱幽涧的地盘,前往泰西之地。

    崇祯无需具体指挥他每一步该怎么做,他自会以“师尊”的思维行动。

    等到数十年后,当夏汝开在泰西产生足够深远的影响,留下符合师尊人设的经历;

    崇祯便可借二师姐的【智】道灵宝,以未来反推过去,还原师尊前世的一切。

    所谓【智】道测算,并非只能由过去的因推演未来的果。

    通过精确捕捉、分析未来的轨迹与成果,反向推导事物过去的起源与历程,同样可行。

    -

    崇祯四年,春。

    河畔码头。

    崇祯坐在简陋的茶摊里,面前摆着碗粗茶,目光平静落在不远处,一艘起锚的客船上。

    披着邓玉函皮相的“夏汝开”,正登上甲板。

    灵识加持感知,崇祯眼前景象顿时不同。

    以夏汝开为中心,整座码头,连同附近的船只、货栈、行人,已然化作一座庞大而无形的戏台。

    码头众人照常忙碌各自的生计,扛包、叫卖、登船,看似与往日无异。

    实则已无缝进入了“路人甲”、“商贩乙”、“船夫丙”的群众演员状态。

    自身却浑然不觉。

    事实上,【晚云高】的影响,早在去年七月便已显现。

    尤其以张岱及其绍兴乡邻最为明显。

    张岱与其亲友、仆役,皆在不知不觉中,被动成为了“师尊”的长期陪演。

    他们默契接受了一套,关于夏汝开身世的新设定:

    比如夏汝开在崇祯二年初,生过一场几乎致命的大病,病愈后性情有所改变;

    比如其父母及弟妹的离世,细节与真实过往截然不同。

    但他们并未因此遗忘真实的记忆。

    只是在日常言行中,每当触及与夏汝开相关,可能产生认知冲突的部分时,会自然而然地绕开矛盾点;

    宛如隔着第四堵墙的观众。

    既投入地参与表演,配合着夏汝开进行互动;

    内心深处却不将这场戏,与真实人生混淆。

    作为先天灵窍者,夏汝开实际于崇祯三年七月开始修行,即【晚云高】落下后。

    但夏汝开作为“穿越者”接受的设定,是绝灵之地引气格外艰难,他从崇祯二年初修炼到崇祯三年秋,才勉强晋升胎息一层。

    之后,夏汝开获得种窍丸随机抽取名额,则是崇祯的安排,意在试探“师尊”对此事的反应。

    在夏汝开的视角中,他是意外穿越而来的师尊本人,对“疑似弟子”朱幽涧建立的大明仙朝抱有警惕,不愿与崇祯及其治下朝廷产生联系。

    果不其然。

    夏汝开拿到种窍丸资格后,视之为潜在风险,想方设法避开。

    不仅提出将种窍丸名额转让给张岱,还不远千里,趁崇祯北巡时机进入京城,施法修改官府的名册记录;

    抹去自己曾获种窍丸资格的痕迹,以期最大限度地降低被崇祯察觉的可能性。

    之后,为彻底避开崇祯的视线范围,“师尊”临时决定,借与传教士邓玉函结识的契机,离开大明,前往完全陌生的泰西。

    值得一提的是,夏汝开入京遭遇汤若望与邓玉函,与之深入交流,并非崇祯的安排。

    而是夏汝开遵循神通赋予的人设,进行的“即兴表演”。

    如何引导他去泰西,崇祯的剧本只给出模糊的方向:

    探索新天地、寻找回归之机、此界隐藏的奥秘,远离“爱徒”的势力范围。

    至于夏汝开去往泰西之后,会有何种行动,崇祯目前无法看透。

    一切需要“师尊”自己探索。

    但崇祯通过【囚誓之龛】对伶道神通的监察,已然捕捉到一些有意思的片段。

    比如昨夜。

    夏汝开在教堂中,与邓玉函进行了一番深入交谈。

    言语间,夏汝开将“上帝”唤作“天尊”提及。

    朱幽涧默默揣摩,只觉寥寥数语尚不足以分析更多。

    ‘一切,才刚刚开始。’

    朱幽涧抬手,轻推桌边一物。

    那东西造型古朴奇特,主体由不知名的暗紫色灵木雕琢而成,形制既非桌案也非箱柜,象是微缩的楼阁模型。

    其间嵌合齿轮、滑轨等部件,充满非此世的工艺美感。

    而在微型楼阁的核心位置,交叉设有两把长约七寸、箓文流转的铡刀。

    上品灵器,【百相千机剪】。

    此刻,交叉的铡刀豁口,恰好对准夏汝开因光线投射,在岸上拖长的影子。

    朱幽涧心念微动。

    铡刀无声交错。

    冥冥中,似有无形之物被轻轻剪断。

    ——【百相千机剪】能将修士法体视为“布料”,视修剪次数多寡,可令道途断绝,或从肉身到意志,逐步沦为持有者的傀儡。

    仅此一下,夏汝开紫府道途彻底断绝。

    无论他未来如何修行,修为上限将永久锁在筑基。

    崇祯不惜耗费灵石,动用灵器提前飞回京师,便是为亲自布下这重必要的保险。

    以确保棋子绝无可能脱离掌控,反噬自身。

    此时,载着夏汝开的客船缓缓驶离码头,顺运河水流渐行渐远。

    在崇祯的灵识视野中,那座以夏汝开为中心的无形戏台,也随艘船的移动同步漂移。

    周遭的百姓、走夫、船夫依旧在各自忙碌,以为自己是在照常生活。

    殊不知方才看似平凡的日常互动,已成为宏大戏台中不可或缺的情节组成。

    崇祯望着船头逐渐模糊,却依旧挺立的身影,淡淡道:

    “师尊且行。”

    “朕在大明,静观泰西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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