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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大明海外之疆(三章合一) (第1/3页)
多年以后,张岱面对莫里哀与泰西秘术师,总会想起黄宗羲带他抵达亚马孙河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彼时是崇祯二十二年夏,他们乘坐的是一艘明式福船,唤作离明号。
高耸的舰艏与硬帆,在无垠的水域显得不那么高耸。
浩瀚浊黄的亚马孙河水,以无可抵挡的态势涌入湛蓝大洋,形成宽达二百里的混沌疆域。
海水被巨量淡水强行顶托,绵延不绝的的涌浪宽阔厚重,一下又一下,拱动离明号的龙骨。
船无法依靠风帆。
东北信风微弱且善变,与他们的航向相逆。
推动这艘本不适合在此水域航行的福船逆流而上的,是船舷两侧盘坐的修士。
他们指诀稳定,周身浮动青、蓝、白各色灵光。
船体两旁的浑黄水流,被无形力量向外推挤,形成与船身同向流动的水道轮廓。
船尾处,另有两股小术持续震荡,于船后制造出一波接一波向后推涌的浪潮。
咸淡交锋的奇景中,另一种生灵吸引了张岱的目光。
乍看像海鱼,实则体型修长,背部是淡雅的灰蓝,腹部与侧身呈现出上好胭脂般的粉红。
“粉色的江豚……就叫它粉豚吧。”
张岱在画板上做记录。
离明号自马拉若岛北侧的主河口,投入亚马孙河淡水的怀抱。
河面宽阔如内海。
没有堤坝,没有田畴。
张岱立于艏楼,目之所及,唯有水与绿。
雨林。
以最原始蛮荒的面貌矗立。
巨木参天,树冠层迭。
藤蔓粗巨如蟒,结成深不可测的网。
无从辨认的植物拥挤争夺每一隙光线。
时而传来悠长得不似鸟类的鸣叫,或密集得令人心悸的窸窣。
修士们轮替施法,维持灵光。
时有巨大的浮木直撞而来,需修士及时以水箭破开。
航路经过一些河湾岔口。
岸边的绿墙上,始现简陋的的棚寮痕迹。
黄宗羲走到张岱身旁时,张岱正望着岸上被雨林吞没的炊烟出神。
“在想什么?”
张岱没有立刻回头,目光仍粘在那缕纤细得可怜的人间痕迹上:
“在想……我是怎么从一个衣食还算无忧、法术练得马马虎虎的富家子弟,流落到化外。”
“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
张岱叹了口气。
他放下搁在膝头的画板,抬手轻拍自己的脸颊:
“你看,我脸都瘦脱相了。”
黄宗羲在他旁边的船板坐下,瞥了张岱一眼,语气平淡:
“张兄服过驻颜丹,容貌与十八年前相比,并无二致。”
“哼。”
张岱摇头,目光投向浑浊不变的河面:
“相由心生。皮囊或许没变,心却老了。”
“再坚持片刻。”
黄宗羲也望向河道前方,水面似乎略微开阔:
“靠岸便好。”
话音落后。
一根不知从上游何处冲下的巨大浮木,随湍急的水流,不偏不倚地朝离明号拦腰撞来。
浮木黝黑粗壮,若是撞实,难免船身震荡损坏。
张岱下意识要起身呼喊后舱轮值的修士,却见身旁的黄宗羲,随意地抬了抬手。
没有繁复指诀,没有蓄力吟咒。
近乎透明的淡青色水箭,自他指尖悄然激射。
水流以极高速度与压力切入木质内部。
足需数人合抱的坚硬巨木,在距船身十数丈处,裂为两半。
分裂的木头被残余的箭劲一带,贴着船体两侧的水道滑开,溅起大股浑浊的浪花漂远。
张岱半起的动作僵住,转头看向黄宗羲。
“胎息……八层?你又你突破了?”
“嗯。”
黄宗羲应了一声,五指微张。
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一清一浊两股细流凭空凝聚而出。
清澈的一股,晶莹剔透,宛如山涧新泉;
浑浊的一股,带着河水的土黄,沉滞厚重。
两股水流首尾相衔,在他掌上盘绕游动,宛若阴阳双鱼,界限分明。
“说来也怪。这两日闭关调息,修炼进境比在大明时快了不止一倍。”
黄宗羲注视掌中水流,语气依旧平淡:
“方才,船至河口,咸淡交锋、水势最盛之地。”
“我心有所感,窍壁豁然洞开,晋胎息八层。”
张岱听着闲庭信步般的突破描述,心里头那点因为湿热和航行带来的烦躁,变成了复杂酸涩的难平。
十八年,自己苦修不辍——只偶尔偷点小懒——至今仍困于胎息四层,窍壁置换简直如履薄冰。
眼前这人,两年前才踏入胎息七层,如今又迈过八层关隘。
彼此间的修为差距非但没有缩小,反而如同亚马孙河的河道,越往上游,越是宽阔得令人绝望。
张岱深吸了一口湿热黏着的空气,将画板彻底推到一边,对黄宗羲认真道:
“黄兄,现在还来得及。咱们回头吧。”
黄宗羲抬眼,掌中游动的水流微微一顿:
“回哪里?”
“自然是回大明。”
张岱语气急切起来:
“今时不同往日!”
“你现在是胎息八层大修士了——放眼天下,能与卢象升、周延儒比肩者,不过寥寥。”
“现在回去,你只要稍作斡旋,向朝廷低头,局面定然大不相同。”
见黄宗羲面露不愉,张岱忙补充道:
“或者不去京师,只寻一处偏远行省,设法说服当地巡抚……”
“说服谁?”
黄宗羲打断他,嘴角扯起冰冷的弧度。
他站起身,不再看张岱,而是负手望向船头前方。
离明号正驶过一片稍微平缓的河湾。
两岸密不透风的绿墙之下,影影绰绰出现更多的简陋窝棚。
几个肤色深褐、衣不蔽体的土著身影在岸边晃动,朝这艘逆流而上的怪船发出意义不明的的叫喊,旋即隐没在藤蔓之后。
“广东的毕自严,云南的吴三桂,湖广的王夫之,陕西的洪承畴,辽东的卢象升……这些年,我们哪一个没有拜访过?哪一次不是晓之以理,将宗门制之于王朝制的裨益,掰开揉碎与他们分说?”
黄宗羲顿了顿,记忆中浮现一张张或冷漠、或讥诮、或威严的面孔:
“有谁听进半句?”
“在他们眼中,我等与李自成无异。”
“不是当面呵斥,便是暗中布置,欲将我擒拿归案,以正国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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