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43章诱庄惊变,天还没有亮透 (第3/3页)
上海滩。”
贝贝的心往下沉了沉。她问:“为什么?”
沈默言摇摇头:“我还不知道。但你好好想想,你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么大动干戈?”
贝贝愣住了。
她身上有什么东西?她不过是个从小渔村出来的乡下姑娘,会点刺绣手艺,攒了点钱盘了个小绣庄,规规矩矩做生意,从不得罪人。她身上能有什么东西,值得被人这么针对?
除非——
她的手不自觉地去摸自己的胸口。隔着衣服,那块玉佩的轮廓若隐若现。
沈默言的目光落在她手上,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贝贝把手放下来,说:“沈先生,今天的事多谢您。您先回去吧,我这儿自己能处理。”
沈默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如果有事,来怡和洋行找我。”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头说:“阿贝姑娘,那块玉佩,收好。”
贝贝浑身一震。
沈默言已经走了。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的。他怎么知道她有玉佩?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就连绣坊的老板娘都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
阿秀在旁边喊她,她也没听见。
“阿贝姐?”阿秀推了推她,“你怎么了?”
贝贝回过神,摇摇头:“没事。你帮张伯找个大夫来看看,我去收拾绣庄。”
她转身走进铺面,站在那堆狼藉中间,把胸口那块玉佩掏出来,握在手心里。玉佩是温热的,带着她的体温,那半条鱼的纹路清晰地硌着她的掌心。
她想起养母的话:“这玉佩是大户人家的东西,你好好收着,将来或许能凭这个找到亲生父母。”
她从来没想过用这个去找什么亲生父母。可现在,似乎有人在替她找。
或者,是在替别人找。
贝贝把玉佩塞回衣服里,深吸一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中午的时候,绣坊的老板娘来了。她是个四十多岁的寡妇,姓周,人很和气,对贝贝一直很好。听说绣庄出事了,她放下手里的活就赶过来。
“阿贝,怎么回事?”周老板娘一进门就问,“得罪什么人了?”
贝贝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周老板娘看着满地的狼藉,叹了口气:“这上海滩,水太深了。你一个姑娘家,一个人撑着,不容易。”
贝贝没说话。
周老板娘拉着她的手说:“要不,你先回绣坊住几天?我那有地方,也安全些。”
贝贝摇摇头:“谢谢周姨,我没事。绣庄刚盘下来,不能丢。”
周老板娘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心疼,也带着几分赞赏。她说:“你这孩子,看着柔柔弱弱的,骨子里倒是个硬气的。”
贝贝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周老板娘帮着收拾了一会儿,又叮嘱了几句,才走了。贝贝一个人站在绣庄里,看着收拾得差不多的地方,心里空落落的。
货架修好了,但上面空空的。绣品收起来了,但大部分都脏了破了,得重新洗重新补。绣架扶起来了,但有几台腿断了,得找木匠来修。那幅《水乡晨雾》摆在柜台上,那道口子还在,像一张咧开的嘴,在嘲笑她。
贝贝走过去,拿起那幅绣品,仔细看着那道口子。口子从画面正中央劈开,穿过水面,穿过小船,穿过远处的村庄。她试着用手指把两边对齐,但一松手,它们又分开了。
“能补。”她自言自语,“一定能补。”
傍晚的时候,张伯醒了。头上的伤包扎好了,人精神了些,非要起来帮忙,被贝贝按回床上。
“张伯,您好好养伤,”贝贝说,“绣庄的事有我。”
张伯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阿贝姑娘,你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贝贝点点头,没说话。
晚上,她一个人坐在绣庄里,对着那幅《水乡晨雾》,一针一线地开始补。针穿过绣布,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补得很慢,每一针都要对齐原来的纹路,每一线都要选对原来的颜色。灯光昏黄,照在她脸上,照在她手上,照在那道正在慢慢愈合的口子上。
她想起小时候,养母教她刺绣,说:“绣花要有耐心,一针不对,整朵花就歪了。做人也是一样,一步走错,一辈子就偏了。”
她问养母:“那走错了怎么办?”
养母说:“错了就拆了重来。只要线还在,针还在,就能重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绣品,那道口子已经补了一小半,虽然还能看出痕迹,但不像之前那么刺眼了。
线还在,针还在,就能重来。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淡淡的月光照进屋里,和灯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远处传来轮船的汽笛声,呜——呜——,一声接一声,像在提醒着什么人,该回家了。
贝贝抬起头,望了望窗外的月亮,又低头继续补。
一针,一线,一道口子,慢慢地,慢慢地,愈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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