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杖》 (第2/3页)
。来人扯下面巾,李崇明倒吸冷气:“沈…沈统领?”
沈确,前金吾卫左统领,三个月前因“怠职”被贬岭南,本该在流放途中。
“李大人,”沈确脸色惨白,腹部缠着的布条渗出血,“镇北王…不是自尽,是灭口。他手中握着一个秘密,关于陛下…不,关于萧彻的身世。”
“什么?”
沈确凑近,气息微弱:“白马之变第十人宁王,有一子幸存,被宦官抱出,托于民间。那孩子右肩有朱砂痣,形如残月。”他顿了顿,“而萧彻——先帝曾醉后吐真言,说太子肩上有胎记,却从不让人伺候沐浴。”
李崇明如遭雷击。
沈确继续道:“镇北王查到了线索,本欲在除夕宴上当众质询,却被抢先赐死。我护着他的证物逃出,现在…”他剧烈咳嗽,呕出血块,“证物在城南枯井,第三块砖下。大人,若您还念着先帝之恩,念着天下该有的‘道理’…务必公之于众。”
言罢,沈确推开窗,消失在雪夜中。
李崇明瘫坐在地,浑身冰冷。先帝?那个沉迷丹术、晚年昏聩的皇帝?沈确为何要他念先帝之恩?除非…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若萧彻真非先帝骨血,那这三年来的铁血手段、对宗室的清洗、对老臣的打压,便都有了另一层解释——他不是在巩固皇权,是在掩盖真相,在消灭一切可能质疑他血脉的人。
而那些被贬诛的宗亲,可能并非跋扈,只是离秘密太近。
“君日益厚,是以人君之贱视其臣民…”李崇明喃喃自语,忽然惨笑,“原来不是君王变了,是君王…根本就不是君王。”
次日,李崇明告病不朝。
他去了城南枯井,果然在第三块砖下找到油布包裹。里面没有直接证据,只有几封密函残片、一张宁王府旧仆的供词,以及半块玉佩——与皇室宗祠中,宁王生母的画像上所佩,纹路一致。
最关键的,是一份接生婆的口录副本,言明宁王世子右肩确有朱砂痣,形如残月。
但这一切,都不足以扳倒一个皇帝。萧彻完全可以声称这是伪造,并将李崇明以“构陷君上”之罪诛九族。
李崇明在书房坐了一整天,看着那盏青铜雁鱼灯——先帝所赐,当时他还是太子少傅,萧彻坐在下首听课,神情专注。
如果萧彻真是宁王之后,那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是为了复仇?向当年诛杀宁王的高祖复仇,向夺去他正统地位的先帝复仇,向整个萧氏皇族复仇?
而天下百姓,满朝文武,都成了复仇的薪柴。
“不能贸然行动。”李崇明对自己说。他将证物重新藏好,只留玉佩随身携带——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七日后,宫中传出消息:皇帝欲重修《高祖实录》,命史馆尽献旧档,凡私藏前朝史料者,以谋逆论。
清洗开始了。
李崇明知道,自己必须在萧彻找到更多知情人前,做出决定。然而没等他行动,诏书已到府上——皇帝设“雪夜宴”,召三品以上官员入宫赏梅,特别点名:“李卿病愈,当来共饮。”
这是鸿门宴。
赴宴前夜,李崇明将“君鉴录”与证物副本埋于老槐树下,只带着那半块玉佩入宫。他已抱死志,若不能当众揭穿,便血溅丹墀,至少让天下人知道,这场君臣相残的大戏背后,藏着怎样的弥天大谎。
雪夜宴设于梅园暖阁。
红梅映雪,酒香氤氲,萧彻换了常服,亲自为老臣斟酒,言笑晏晏,仿佛那日殿前风雪从未发生。李崇明坐在末席,看着皇帝游走席间,忽然注意到——萧彻今日始终未举左臂,斟酒、拈梅,皆用右手。
是旧伤?还是…右肩有不能示人之物?
酒过三巡,萧彻忽然道:“近日修史,见一趣事。说前朝有臣子,疑心君主身世,暗中查探,结果如何?”他笑问众臣。
无人敢答。
萧彻自饮一杯:“结果,那君主知道了,便对臣子说:‘朕是不是真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跪着,而朕坐着。’”他目光扫过李崇明,“李卿以为,这君主答得如何?”
李崇明放下酒杯,缓缓起身:“答得妙。但臣有一问:若那君主果然非真龙,却坐龙椅、行天罚,致使天道蒙尘、纲常颠倒——这跪着的臣子,是该继续跪着,还是该…清君侧?”
暖阁瞬间死寂。
萧彻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他盯着李崇明,良久,忽然抚掌:“好!李卿敢言人所不敢言!诸卿且退,朕要与李卿…单独论道。”
宫人尽散,暖阁只剩二人。炭火噼啪,映着两张同样苍白的脸。
“你知道了什么?”萧彻问。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李崇明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放在案上,“宁王遗物,陛下可认得?”
萧彻看着玉佩,忽然笑了。他伸手入怀,取出另半块——严丝合缝。
“你…”李崇明愕然。
“沈确是你的人吧?”萧彻把玩着合一的玉佩,“三个月前,他来找朕,说愿为朕除掉镇北王,条件是让他回金吾卫。朕答应了,但好奇他为何恨镇北王至深,便派人查了。”
他抬眼,目光如冰:“结果很有意思。沈确的妹妹,曾是宁王府婢女,白马之变中被误杀。他恨的不是朕,是当年所有参与屠杀的宗亲——镇北王之父正在其中。而他找上你,编出那套身世之说,是想借你之手,逼朕与宗室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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