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露寒泉录》 (第2/3页)
未断流,父亲说过,这泉与雁荡山地脉相通,除非山崩,否则不会枯竭。
他蹲下身,指尖轻触红浆。就在触及的刹那,怀中的半片龟甲忽然发烫,那些蝌蚪文字竟游动起来,顺着他的手臂经络向上蔓延,最终在眼前凝成一片光影文字:
“泉枯见血,地脉逆流。非灾异,乃封印将破之兆。”
沈寒后退半步。光影文字继续浮现:
“永嘉三年,沈观露以《养露经》残章化‘七露封魂阵’,镇妖物于寒泉之下。阵眼即泉眼,阵枢即七瓮茶。今七瓮已成,封印时效将尽。新瓮启封之日,即妖物破阵之时。”
妖物?沈寒想起家中茶窖里那七口陶瓮。父亲每年清明开一瓮,取三撮茶叶祭祀天地祖宗,余者皆深埋桃林。去年封第七瓮时,父亲咳着血说:“寒儿,若我来年不及开瓮,你切记——七瓮同开之日,需有‘真露’为引。”
“什么是真露?”
父亲望着窗外的桃枝:“露有凡露、灵露、真露。凡露叶上取,灵露心上取,真露……生死间取。”
光影文字还在涌现,讲述着沈观露当年的选择:那所谓“妖物”,实是瑞龟的精魄。龟甲生文后,龟魂竟生出自主灵识,欲借《养露经》修成人形。此事若成,地脉灵气将被龟魂尽吸,雁荡山方圆百里将成荒土。沈观露不忍杀故友,遂以自身七滴心头血为引,化入七瓮茶中,设阵封印龟魂,约定“七代之后,若沈家有子孙能养出真露,可解契约,还龟自由”。
算到今日,正好第七代。
沈寒收起龟甲光影,看向手中竹筒。筒中三十八颗露珠静静躺着,内里的云烟却流转得急了,像在催促什么。
他转身下山。快到坞口时,撞见隔壁樵夫陈伯慌慌张张跑来:“沈郎!不好了,你家茶窖……茶窖渗水了!”
不是水,是茶香。
沈寒推开茶窖木门时,浓郁得如有实质的茶香扑面而来,竟在空气中凝成淡青色的雾流。窖中七口陶瓮整齐排列,每口瓮身都渗出细密的水珠——不,是露珠。那些露珠顺着瓮壁流淌,在泥地上汇成七道蜿蜒的细流,最终全部流向窖室中央。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口井。
井栏是用桃树根天然盘结而成,井口仅碗大,深不见底。七道露流注入井中,发出幽远的回响,似有什么东西在井底叹息。
沈寒走近井边。怀中的龟甲烫得惊人,那七粒茶籽也在锦囊里跳动,像要破囊而出。
他取出锦囊,刚解开系绳,七粒茶籽便自动飞起,悬在井口排成北斗形状。每一粒茶籽都射出细如发丝的光线,与对应的陶瓮相连。
第一口陶瓮的泥封“咔”地裂开。
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
瓮中并无茶叶飞出,而是涌出七色光华:赤橙黄绿青蓝紫,在茶窖半空交织成一片光幕。光幕中渐渐浮现画面:一个青衫人与一只巨龟对坐饮茶,谈笑风生;后来巨龟化形为少年,青衫人教他接露;再后来少年眼中生出贪欲,伸手抓向地脉深处……
画面最后定格在青衫人——那分明是年轻时的沈观露——以匕首刺入自己心口,取血的瞬间。他的血滴入茶瓮,每滴落,脸色便苍白一分,而对面龟化少年则被无形锁链束缚,沉入寒泉深处。
“吾友,待七代之后,有真露养魂,你可重生为真正的人。”沈观露的声音跨越百年传来,“若彼时你已悟‘得即是失,舍反是得’,便算你我真的茶缘圆满。”
光幕散去。七口陶瓮同时迸裂,碎片却未落地,而是浮在空中重组,竟拼成了一口新的、更大的瓮。
井中传来水声。
不是泉涌,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极深处上浮。沈寒握紧竹筒,筒中三十八颗露珠激烈震荡,几乎要破壁而出。
“还差一味。”他忽然懂了。
真露须生死间取。此刻生者是沈家一脉,死者是封印百年的龟魂。而生与死之间,恰恰是这口由七瓮化一、承前启后的新瓮。
沈寒将竹筒倾覆,三十八颗露珠落入井中。
井底亮了起来。
第三回真味
露珠落井,没有发出撞击水面的声响,反而像落进了虚空,只激起一圈圈青色的涟漪。那些涟漪扩散到井壁时,桃树根盘结的井栏忽然活了——根须蠕动生长,开出朵朵桃花,顷刻间,茶窖里竟成了一片微型的桃林。
井中浮上一盏茶。
是字面意义的“浮”:白瓷盏盛着清透的茶汤,无托无盘,就那样稳稳悬在井口上方三寸处。茶汤里没有茶叶,只有一团不断变化的雾气,时而聚成龟形,时而散作星光。
茶盏边沿搁着一片新鲜的桃叶,叶上托着句话——不是写的,是露珠凝成的字:
“饮此茶,见真我。”
沈寒伸手端茶。指尖触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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