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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露寒泉录》 (第1/3页)
第一回滴露
永嘉七年的春天来得迟,雁荡山南麓的晓枝坞,桃枝上还挂着去岁的枯叶。寅时三刻,天青如洗,少年沈寒披着半旧的麻衣,立在老桃树下接露。
他的动作极慢——竹筒倾斜的角度,手腕转折的力道,甚至呼吸的节奏,都要合着露珠凝结的韵律。竹筒边缘将触未触叶尖时,那颗透亮的珠子便似有灵性般滚落筒中,叮然一声,清越如磬。
这是沈家第七代制茶人必修的功课。晓枝坞的“寒泉雾尖”,须采立春后第七日、日出前半刻、东南向桃枝第三杈上的晨露冲泡,方能有“晓枝滴甘露,味落寒泉中”的化境。沈寒的父亲生前常说:“露是天地初醒时的呵欠,接了这口气,茶才活。”
今日却有些异样。
当第三十七颗露珠落筒时,沈寒听见了脚步声。那不是山民厚实的布鞋踏土声,也不是采药人草鞋摩擦石径声,而是锦缎轻触草尖的窸窣,间有环佩微鸣,如风过檐铃。
他不动,仍旧专注地盯着第三十八片桃叶。叶缘已聚起米粒大的水光,将滴未滴。
“接露需心静,观客需目明。”一个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少郎君心静有余,目明不足。”
沈寒这才回身。三丈外的薄雾里立着个青衫人,看身形约莫三十许,面容却被晨曦逆光笼着,只瞧见下颌清瘦的轮廓。奇怪的是,这人明明站在沾满露水的草丛里,鞋面锦缎却半点未湿。
“先生是迷路了?”沈寒将竹筒盖上细葛布,“往前三里是断崖,无路。”
青衫人笑了一声,缓步走近。雾随他身形流动,像被无形的梳子理顺的银丝。这时沈寒才看清他的脸——眉目舒朗如山水初开,最奇的是那双眼睛,瞳色竟似晓露将凝未凝时的透青。
“我不迷路,只迷茶。”青衫人在桃树下站定,仰头看那些垂垂的枝桠,“沈家的‘寒泉雾尖’,今年该出第七瓮了吧?”
沈寒心中微凛。沈家祖训,每代只存七瓮成品茶,余者皆散与山民。父亲去年深秋病逝,临终前确将第七瓮泥封,此事连坞中老仆也不知详。
“先生从何听闻?”
“从茶香里。”青衫人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周遭三丈内桃叶上的露珠,竟同时脱离叶面,浮空聚来,在他掌心上空汇成一颗鸡子大的水球,剔透流转,内里似有云烟舒卷。
沈寒竹筒里的三十七颗露珠也破布而出,融入那水球中。
“你!”沈寒向前一步,却见青衫人左手轻拂,水球稳稳落回竹筒,一滴未洒。
“第三十八颗该滴了。”青衫人望向枝头。
沈寒顺他目光看去,那片桃叶上的露珠正悄然垂落,不偏不倚坠入筒中,与先前归来的三十七颗融为一体,叮咚之声竟成微弱的和鸣。
“露有魂,茶有道。”青衫人收回手,“沈少郎可知,你沈家祖上接露制茶的秘法,本是从一桩失传的‘养露术’化来?”
沈寒握紧竹筒。父亲临终前确实提过“养露”二字,却只说“时机未到,不可轻寻”。
青衫人似看透他心思,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半片龟甲,色如陈墨,上面蚀刻着蝌蚪状的文字,在晨光里泛着幽蓝的光。
“永嘉元年,东海郡献瑞龟,背甲天然生《养露经》十二章。后逢永嘉之乱,龟甲剖为三,一片入宫闱成灰烬,一片随琅琊王氏南渡遗失江中,这最后半片——”他将龟甲放在老桃树根上,“该物归原主了。”
“原主?”
“你沈家先祖沈观露,本是东海郡守府中掌瑞龟的司仪郎。”青衫人的声音忽然渺远起来,“那龟在宫中三年不饮不食,唯每晨饮沈郎掌心承的露水。后来龟甲生文,满朝皆惊,沈郎却连夜携龟出逃,隐于此山……”
雾忽然浓了。等沈寒再定睛时,青衫人已不见踪影,只余那半片龟甲静静卧在桃根处,旁边还有个小锦囊。
沈寒拾起锦囊,里面是七粒茶籽,色如古玉,触手生温。锦囊内绣着两行小字:
“七露凝魄日,寒泉醒魂时。若求真味彻,须向死中生。”
他猛地抬头。东天已现鱼肚白,接露的时辰过了。
竹筒里三十八颗露珠忽然同时亮起,映得他满手青辉。
第二回问泉
晓枝坞的寒泉在后山石缝中,常年保持三分寒凉,盛夏亦不起雾。沈家祖规:烹茶之水,须是寅时接露、卯时取泉,露泉相融于辰初第一缕日光下,方算“活水”。
沈寒提着青竹筒来到泉边时,却发现泉眼枯了。
不是水涸,是“枯”——昨日还潺潺流淌的石缝,此刻竟渗出暗红色的稠浆,触之粘手,闻之有铁锈腥气。泉边那丛伴泉而生、百年未谢的素心腊梅,一夜间枝叶尽黑,如被火烧过。
沈寒怔在原地。寒泉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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