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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痕未了》 (第1/3页)

    永州文墨巷深处有“漱石斋”,主人李砚卿,世代以书画修复为业。丙午年元宵方过,檐角冰凌未消,他正对一幅残卷凝眉——素绢泛黄如秋叶,左侧题跋残缺,唯见半句:“恨君不似云浮月”。

    残卷乃除夕前日,一老叟冒雪送来。绢本剥蚀如蝉蜕,却隐约透出惊人笔力:右侧绘青鸾逐凤,金翠之色隐现磷光;左侧墨龙盘曲云中,龙睛一点朱砂犹带血性。最奇是中央留白处,仿佛本有明月孤悬,如今只剩绢底微凹的痕迹。

    “此非俗工所能为。”砚卿以鹿皮轻拭绢面,“鸾凤引颈向虚无处,蛟螭逆鳞皆指中空——原画应有圆月镇中心,形成三才相冲之势。”

    学徒阿青奉茶时瞥见残卷,忽道:“这墨龙...倒像城西伏龙观壁画风格。”一言惊醒,砚卿当即披裘踏雪而去。

    伏龙观建于前朝,正殿穹顶绘《云螭弄月图》,相传出自画圣吴道玄再传弟子手笔。然砚卿仰观半日,摇首叹息:“笔意相近而神韵迥异。观中龙怒目腾霄,残卷龙垂首顾盼——似在守望何物。”

    守观道士闻言,从经橱底层取出一册虫蛀的《永州书画考》,其中蝇头小楷记载:“元祐年间,有女史墨娘居城东,擅绘月下鸾龙。尝作《三绝卷》:左鸾凤和鸣,右蛟螭潜渊,中天孤月独照。徽宗时贡入内府,靖康之乱流散民间。”末了附注八字:“卷成之夜,墨娘不知所终。”

    归途雪霰纷飞,砚卿忽忆幼时祖父醉后所言:“古之画者,有‘以魂入墨’之说。情深者笔透纸背,百年后遇缘人,画中魂可暂醒。”当时只当妄谈,如今对看残卷鸾龙,竟觉那些金粉勾勒的羽毛鳞甲,在烛火摇曳间微微起伏。

    是夜秉烛修卷。当羊毫轻触“恨君”二字时,指尖忽有刺痛。细察卷上墨痕,竟非寻常松烟——掺有极细的螺钿碎屑,灯下泛出虹彩。更奇者,那些剥落处非自然磨损,倒像被人反复摩挲所致。

    三日后的黄昏,斋门铜铃轻响。来者青衫竹笠,身形清癯如寒梅,自名“流月居士”。她凝视展于案上的残卷,良久不语。窗外暮雪映得她侧脸透明,睫上凝霜似泪。

    “此卷下半阕在此。”她从怀中取出一方冰绡,展开正是匹配的尺幅。但见续题:“恨君却似云浮月,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笔迹与上半阕如出一辙,唯墨色较新,像近年所书。

    砚卿心跳如鼓:“居士从何处得来?”

    “十六年前,于汴梁旧书肆购得。”她褪去竹笠,露出一双似曾相识的眉眼,“当时此半卷裹着一枝枯梅,花萼间塞着纸笺,上书‘丙戌年腊月廿三,墨’。”

    “丙戌...”砚卿掐指推算,“正是靖康之变前一年!那墨娘若在元祐年间已成名,至此岂非...”

    “一百三十七岁。”流月接口,指尖轻抚绢上鸾凤,“除非‘墨娘’非一人之名,而是师徒相传的号。”

    修复工程自此变为三人之事。流月精通古墨鉴别,指出残卷所用青金石、孔雀石皆契丹贡品,而螺钿应来自南海。更奇的是,她在烛光侧照下,发现留白处有极浅的针孔,连成北斗七星之形。

    “这是‘牵星绣’。”流月呼吸微促,“先以银针按星图刺孔,再循孔走笔。但此卷星图指向...”她忽取罗盘测算,针尖颤抖定于西北,“指向洛阳邙山。”

    二月二龙抬头那日,他们已在邙山南麓。按星图方位寻至一处废弃墓园,蔓草间有青石小碑,字迹漫漶难辨。流月以宣纸拓印,带回斋中显影,竟得三行诗:

    身是云浮月下舟

    心随墨影共沉浮

    来生若续未终卷

    不画团圆画别愁

    砚卿掌灯细观拓片边缘,发现还有朱砂铃印残痕,形似鸾鸟衔环。当夜梦境纷乱:忽见白衣女子背身研墨,长发委地如夜色;忽见烽火焚天,有人怀抱画筒跃入汴河;最后总是一轮硕大无比的明月,月中有人磨墨,墨汁滴落成星...

    惊醒时月正中天,斋后院中古梅突然盛开——这本是三月才开的花。梅香牵引他来到工作室,但见残卷在月光下泛起珍珠般光泽。那原本空无一物的中央,竟隐隐浮现淡银轮廓:不是圆月,而是弦月,且月中有极细的墨线勾勒出桂树玉兔。

    “月相不对。”流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立于门边,素衣曳地如披霜雪,“原画若是满月,残影怎会是弦月?”

    阿青忽然插话:“或许...本就不是同一轮月?”

    此言如石破天惊。三人重查《永州书画考》,在虫蛀最甚的末页,发现以隐形药水书写的补遗:“墨娘每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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