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痕卷》 (第2/3页)
假。”
砚清沏茶:“既知假,何必造?”
“因世间真迹太少,”他目灼如火,“王羲之真迹无一存世,顾恺之仅存摹本。名作毁于兵火,杰构散于尘烟。吾欲造‘完美之假’——比残破真迹更近作者本心之假。”
“此乃僭越!”
“恰是虔敬!”云停月握杯,“真迹历经千年,绢损色衰。吾以今日之技,还它初生之貌,岂非大功德?”
砚清默然。她想起那句“恨君不似云浮月”——此刻,她真恨他不似寻常匠人,只求衣食;恨他偏有此惊世才情、悖理之思,如月悬苍穹,令她仰视难舍。
四、南北东西
秋深时,听雪阁忽来宫使。原来《九霄鸾凤图》传入禁中,圣上命访作者。云停月避而不见,砚清独对天使。
“云先生云游四方,妾亦不知踪迹。”
天使冷笑:“有人见其出入此阁。柳娘子须知,欺君当诛九族。”
当夜,云停月于密室中理行装。砚清立门边:“君欲何往?”
“北地有墓出汉帛,欲往观之。”
“何时归?”
云停月手微顿:“或许三年,或许…不归。”
砚清忽道:“携妾同行。”
“不可。”他转身,“卿之根基在江南,此去风霜万里…”
“君曾言,吾目如秋水,能照千古真伪。”砚清向前一步,“既如此,何不以此目,照君之道是真是妄?”
四目相对,烛火噼啪。云停月终叹:“某此生如浮云,南北东西,永无定所。卿何必…”
“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枝。”砚清截断他的话,“此句,君未听过么?”
他怔住,眼中冰层骤裂。许久,伸手轻触她袖角,似触易碎瓷器:“砚清,吾途多险。”
“妾能辨画中百年机关,岂不能辨人间一时险厄?”
半月后,两人北上。此去果真艰难:遇黄河水患,困于陈留两月;经太行遇匪,尽失行囊;至晋北,云停月染寒疾,咳血不止。砚清典当随身玉簪,换药侍疾。冬夜破庙中,她拥他于怀,听他梦呓:“绢…绢需再煮一次…”
她泪落在他额上:“痴人。”
他醒时见泪痕,苦笑:“悔否?”
砚清以指画他掌心,写“不似”二字。云停月懂其意——她仍恨他不似寻常男子,予她安稳岁月。但这恨里,已缠着千丝万缕,斩不断了。
五、暂满还亏
永嘉七年春,两人至敦煌。云停月观前朝壁画,如痴如醉,竟在窟中住下。砚清于市集摆摊鉴画,换衣食供养。
一日,云停月忽狂喜奔归:“吾悟矣!昔人作画,非为留迹,乃为通神。你看飞天衣带,岂是笔墨所绘?分明是愿力凝结!”
他三月不出窟,造《净土变相图》。成那日,金光满窟,诸佛栩栩如生。当地老僧观之,合十泣曰:“此真佛国也。”
然当夜,云停月一把火烧了画。
砚清冲入火窟抢出残卷:“疯了么!”
“仍是假的。”他坐灰烬中,形如槁木,“画得再真,窟外仍是黄沙万里。佛不在画中,在众生苦难里。吾等造幻象自欺,有何益?”
此后他沉寂许久。直至端午,砚清市黍归,见他独立月牙泉边,仰观星汉。
“吾少时读《历代名画记》,”他缓缓道,“张彦远言‘失于自然而后神’。今方知,吾辈孜孜求‘神’,却早‘失自然’。砚清,你我如捕风影者,追得越紧,离真越远。”
砚清心沉。她想起那句“恨君却似云浮月”——此刻,她真恨他如此通透。若他庸碌,尚可相伴终老;偏他醒着,见一切虚妄,便永在求索,永无安宁。
是年秋,宫中再传旨,召“造《鸾凤图》者”入京授画院待诏。云停月拒,使者言:“圣颜震怒,恐累及柳娘子。”
当夜,他留书出走:“卿归金陵,某赴京师。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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