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该去的地方》 (第2/3页)
物重出江湖,月余连挑十二寨,却在苏州露了破绽。”他自怀中取出一枚青铜虎符,“真陈镇恶左手六指,所盖指模必有隙。这枚‘盟主令’上的印记,五指俱全。”
亭外忽然掠过鸦影。小儿袖中飞出一线银光,十步外假山后闷哼倒地,黑衣人喉间钉着根银箸,箸尾系着赤绒绳——正是那“百岁辫”的扎绳。
“第四处血光,本该在未时烟花中。”孩童跳下石凳,踏过黑衣人尸首时,顺手抽回银箸,就着池水涤了涤,重新扎起发辫,“岳公当年在鄯州救过的吐谷浑遗孤,如今要取你全家性命。只因你书房那卷《河西番部志》,记着他先祖降唐旧事。”
岳崇山踉跄扶柱,往事如潮涌来。二十年前祁连山雪夜,那个被他用狐裘裹住的吐谷浑少年,眼中有同样的火焰。
四、雾縠
暮色染紫梨云时,岳府已密布甲士。小儿却扯着岳崇山袖角要去逛夜市。一老一少便服出侧门,融入清河坊的灯笼海。
泥人摊前,他捏起个钟馗像:“镇恶镇恶,镇的是心中恶。”糖画摊子,他指定要匹踏燕的铜奔马:“丙午午马,最利西南。”岳崇山疑窦愈深,这孩童说话时,眼波偶尔苍老如百岁僧。
行至荐桥,忽有琵琶裂帛。临河水阁上,戴帷帽的女子曼声唱:“……当年鏖战急,弹洞前村壁。装点此关山,今朝更好看。”岳崇山虎躯剧震——此是他当年在阶州军营所作俚曲,天下不应有第三人知!
水阁珠帘掀起,女子怀抱琵琶现身。月白衫子,墨黑马面裙,颈间一点红绢。竟与日间小儿的装扮如镜像倒影。她俯身一礼,帷帽白纱飘拂:“岳世伯,陈婵这厢有礼。”
“这是舍妹。”小儿忽然换了腔调,清冷如磬,“我乃陈镇恶嫡孙,陈镇恶。”
岳崇山愕然后退,撞翻身后筲箕。卖筲箕的老妪抬头,皱纹里绽出笑意:“岳将军,鄯州一别廿二载矣。”赫然是当年吐谷浑少年的祖母!
谜雾层层剥开:真正的“沧州铁拳”陈镇恶,原是女儿身。二十年前与岳崇山在鄯州并肩抗蕃,曾许下“若得子女,当结姻娅”的诺言。后陈镇恶战死,遗腹女被吐谷浑忠仆收养,辗转成为今日的陈婵。而那孩童——
“我父乃陈镇恶之子,我母是吐谷浑王女。”小儿解下颈间红领结,反面绣着金色党项文,“三年前父亲遇害前,将我托与少林高僧。这百岁辫,”他抚过脑后小辫,“系着父母结发,开元通宝是定情信物。今日种种,只为请岳公看清:有人要借‘陈镇恶’之名,挑起江湖与朝堂之争。”
琵琶弦忽铮鸣,三支弩箭破空而来。陈婵旋身舞袖卷落箭矢,小儿已腾空跃起,燕尾服在灯笼光中展开如蝠翼。但见他足尖连点檐角瓦当,竟顺着弩箭来路反扑而去,那不及门闩高的身影没入黑暗,远处传来闷响与琉璃破碎声。
岳崇山拔刀欲助,被陈婵按住:“世伯放心,阿弟在少林练的是达摩洞壁真传——他落地那天,十八铜人阵便困不住他了。”
五、星陨
子时,岳府地窖。
烛光照亮十二具尸首,皆着黑衣,颈后有靛青狼头刺青。小儿蹲身查验:“吐谷浑‘狼扈’,专司刺杀。但——”他撬开一人口腔,“齿藏毒囊已破,是见事败自尽。唯独此人不同。”
最后一具尸首面皮被揭,露出虬髯阔口。真容竟与江湖流传的“陈镇恶”画像有七分相似。左手指骨处,分明有第六指接合的旧痕。
“李代桃僵。”岳崇山倒吸凉气。三年前黄河里捞起的,恐怕是这替身的尸首。真陈镇恶或许未死,或许……
“在世。”小儿自尸身怀中摸出个油布包,展开是血书:“丙午三月初三,岳府有变。吐谷浑遗裔、朝中某公、江湖势力勾结,欲假吾名作乱。见字者速报兵部,密钥在《河西番部志》夹页。”
烛火摇曳,映着孩童沉静的侧脸。那蜜桃髻不知何时散了,乌发披垂及肩,竟有几分菩萨低眉的宝相。他忽抬眸:“岳公可还记得,令嫒左臂朱砂痣?”
岳崇山如遭雷击。三十年前亡妻诞女而殒,那女婴臂有红痣,未满月被仇家劫走,是他毕生隐痛。
“陈婵,”小儿声音轻如落雪,“给岳公看痣。”
水阁女子卷起左袖,雪臂上一点朱砂,艳如红豆。
地窖空气骤然凝滞。岳崇山颤手去触,指尖距那痣三寸便僵住,老泪纵横。陈婵却退后半步,帷帽下传来哽咽:“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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