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9章茶道密码 (第2/3页)
,他听见里面传来赵永清的声音:
“……大潮日是初三和十八,但台风预计在下月初五,正好是小潮转大潮的过渡期。如果选在花莲港,涨潮水位比平时高1.2米,足够巡洋舰进出。”
“花莲港水深不足。”魏正宏的声音,“我查过资料,满潮时主航道也只有9米,你们的‘丹阳号’吃水就8.5米了,容错空间太小。”
“所以我们考虑左营和基隆双港联动……”
林默涵敲了敲门。
里面的谈话戛然而止。片刻,赵永清说:“进来。”
内间比外间小,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台湾海图,图上用红蓝两色标注了各种符号。赵永清和魏正宏站在海图前,桌上摊开几张文件——林默涵一眼就看见最上面那张是潮汐时间表,旁边还有几张军舰性能参数表。
“陈先生来得正好。”赵永清笑道,“我们在讨论茶道,正好请教你——这泡茶的水,是不是也讲究个‘潮汐’?我听人说,涨潮时的水泡茶更甘甜?”
“确有这个说法。”林默涵将茶盘放在桌上,余光快速扫过潮汐表。1955年1月17日至20日,左营港高潮位时间:17日11:24、23:47;18日12:12、0:35……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专注于泡茶。“古人认为,子时、午时是阴阳交替之时,此时取水最佳。其实是因为子午时近于潮涨,水活性强。”
他一边说,一边摆弄茶具。白瓷壶、四个茶杯、茶盘、茶匙。在摆放茶杯时,他看似随意,实则严格按照记忆中的潮汐时间来布局:
第一个茶杯放在茶盘十一点方向——代表17日11:24的高潮;
第二个茶杯在十二点方向稍偏右——代表18日12:12的高潮;
第三个和第四个茶杯紧挨着,在茶盘右侧——代表左营港的经纬度坐标,东经120°,北纬22°。
这是他和上线约定的“茶道密码”:茶杯位置代表时间,茶杯朝向代表坐标,茶杯间距代表潮高差。普通人看来只是一套精致的茶具摆放,但在受过训练的情报员眼中,这是一张完整的潮汐时刻表。
魏正宏盯着林默涵的手,忽然问:“陈先生的手指很灵活,练过乐器?”
“家母是南音艺人,从小跟着学琵琶。”林默涵面不改色,将热水注入茶壶,蒸汽腾起。“可惜后来手指受伤,就改学茶道了。”
“哦?怎么受伤的?”
“民国三十六年,上海。”林默涵抬起左手,食指上有一道明显的疤痕,“那时候在上海做点小生意,遇到学生游行,被流弹擦伤的。”
这个说辞天衣无缝。1947年上海确实爆发了大规模的学生游行活动,军警开枪镇压,流弹伤人事件不少。而且他特意说“民国三十六年”,而不是“1947年”,这是国民党统治区民众的习惯说法。
魏正宏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端起林默涵递来的茶,却没喝,只是闻了闻:“碧螺春,好茶。陈先生,你这泡茶的手法,我在南京见过类似的。”
空气突然凝固。
林默涵的手指停在壶柄上,一秒钟后,他继续倒茶,声音平稳:“魏处长说笑了,这手法是跟泉州一位老师傅学的,他祖上在乾隆年间就在闽南泡茶了。”
“是吗?”魏正宏啜了一口茶,眼睛却盯着林默涵,“那位老师傅,是不是姓李?”
“姓陈,和晚辈同宗。”林默涵微笑,“魏处长认识李姓茶师?可否引荐?晚辈一直想多学些流派。”
两人对视了三秒。
魏正宏先移开目光,笑道:“记错了,可能是在杭州见的。人老了,记性不行了。”
“魏处长正值壮年,何谈老字。”赵永清打圆场,指着潮汐表说,“陈先生,你是生意人,常走船运。依你看,如果货船要赶在涨潮时进港,是提前半小时到,还是等涨到最高再进?”
这个问题看似随意,实则凶险。如果林默涵答得太专业,会引起怀疑;答得太外行,又不符合他“贸易行老板”的身份。
“晚辈是做颜料生意,不走大宗货船,只走邮包。”林默涵谦逊地说,“不过听船老大们说,涨潮进港好比‘借势’,潮涨到七分时进最稳妥——既借了潮水的力,又留了三分余地应对意外。等涨满了再进,万一有个耽搁,潮水一退,反而容易搁浅。”
赵永清眼睛一亮:“有道理!魏处长,你看,这生意人的智慧,和我们海军战术是相通的。登陆作战也要算潮汐,但不能算得太满,要留余地。”
魏正宏不置可否,又看了林默涵一眼,这次眼神里的审视淡了些:“陈先生高见。对了,听说你在高雄也有生意?”
“曾经有。”林默涵露出遗憾的表情,“去年高雄港务处换了处长,新官上任,把我的优先装卸权取消了。生意做不下去,才来台北开颜料行。这世道,生意难做啊。”
“高雄……”魏正宏若有所思,“我去年在高雄抓过一个地下党,也是开贸易行的,姓沈。陈先生认识吗?”
来了。真正的试探。
林默涵露出茫然的表情,想了想:“高雄做贸易的沈姓老板……是不是‘沈记船运’的沈老板?我好像在一次商会上见过,个子不高,戴金丝眼镜?”
“对,就是他。”魏正宏盯着他,“陈先生和他熟吗?”
“一面之缘。”林默涵摇头,“那还是民国四十年的中秋商会,他说是福建晋江人,和我算半个同乡,交换了名片。后来听说他生意做得很大,再后来……就听说出事了。”他适时露出惋惜的表情,“真没想到是地下党。魏处长为民除害,佩服。”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有具体的时间(民国四十年中秋)、地点(高雄商会)、细节(金丝眼镜、晋江人),而且坦然承认“交换名片”这种泛泛之交,符合商人广结人脉的特点。如果他说“完全不认识”,反而假了。
魏正宏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点点头:“是啊,地下党无孔不入。陈先生做生意也要小心,现在很多**冒充商人,防不胜防。”
“多谢魏处长提醒。”林默涵躬身。
场景五:离开海军俱乐部(下午4:20)
茶会结束,众人陆续告辞。
林默涵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仔细清洗每一件茶具,用软布擦干,一件件收进木箱。苏曼卿在一旁帮忙,两人没有说话,但眼神交流间已经传递了信息:
苏曼卿眨眼两次——外面有盯梢。
林默涵微微点头——按计划行事。
走出俱乐部大门时,下午的阳光斜照,在红砖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林默涵提着茶具箱往公交站走,能感觉到身后至少有两道目光。一道来自马路对面看报纸的男人,一道来自路边黄包车车夫。
他没有直接回大稻埕,而是先去了附近的“商务印书馆”。在店里逛了二十分钟,买了一本《茶经》和两刀毛边纸。结账时,他故意让钱包掉在地上,照片滑出来——不是女儿的照片,而是一张他和“妻子”陈明月的合影,照片背面写着“民国四十三年摄于台北植物园”。
看报纸的男人跟进书店,假装翻书,余光一直盯着林默涵。
林默涵浑然不觉,和店员讨论了一会儿宣纸的产地,然后提着书和茶具箱出门,坐上开往西门町的公交车。他能感觉到那个男人也上了车,坐在后排。
在西门町“明星咖啡馆”门口下车,林默涵推门进去。下午的咖啡馆人不多,留声机播放着周璇的《夜上海》。苏曼卿已经换回老板娘的衣服,正在柜台后磨咖啡豆。
“陈先生来了,老位置?”苏曼卿笑着招呼。
“嗯,一杯蓝山,不要糖。”林默涵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茶具箱放在脚边。他从手提袋里拿出刚买的《茶经》,开始阅读,偶尔在毛边纸上写写画画,像是在做笔记。
跟踪的男人在马路对面找了个茶馆坐下,点了壶茶,眼睛不时瞟向咖啡馆。
这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林默涵喝完三杯咖啡,在毛边纸上写满了茶道心得,还向苏曼卿请教了咖啡的冲泡手法。六点半,天色渐暗,他结账离开,步行回大稻埕。
跟踪的男人跟到颜料行门口,看着林默涵进去,楼上的灯亮起。又守了半小时,确定没有异常,才转身离开。
他当然不会知道,在咖啡馆的两个小时里,林默涵在毛边纸上写下的“茶道心得”,实际上是用暗语记录的完整潮汐时间表和坐标信息。而苏曼卿在收拾桌子时,已经将那张毛边纸收走,此刻正用特制药水显影,准备通过另一条线路发往香港。
场景六:颜料行阁楼(晚上8:00)
“魏正宏在试探你。”陈明月听完林默涵的叙述,眉头紧锁,“他提到南京,提到姓李的茶师,这是在试探你是不是1947年他在南京抓过的那个‘李涛’。”
“他知道‘李涛’手指有伤。”林默涵看着自己食指的疤痕,“当年在南京,他审讯我时,用烟头烫过这里。虽然伤痕已经淡了,但他如果仔细看,能认出来。”
“那他今天……”
“他离我三米远,看不清楚。而且我编了上海学生游行的故事,合情合理。”林默涵揉了揉眉心,“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既然起了疑心,就会查到底。颜料行这个身份用不了多久了。”
陈明月沉默片刻,轻声问:“潮汐情报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苏曼卿应该在处理了。”林默涵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街对面卖蚵仔煎的小摊已经收摊,路灯下空无一人。“但我需要验证。江一苇给的情报,赵永清透露的情报,还有王世杰从气象局弄到的数据,三者必须吻合才能确认。”
“王世杰那边……”陈明月看了看怀表,“应该快回来了。他约了九点在龙山寺后门碰头。”
“我一个人去。”
“不行,太危险。魏正宏今天试探过你,晚上可能还有行动。”
“正因为危险,你才不能去。”林默涵转身看着她,眼神严肃,“明月,你是我的最后一道保险。如果我出事,你要带着情报活下去,把它送出去。这是命令。”
陈明月咬住嘴唇,良久,点头:“……是。”
晚上八点四十分,林默涵换了身深色短褂,从颜料行后门离开。他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小巷,在迷宫般的巷弄里穿行。这是他在台北这半年摸清的路线,能避开所有主干道,从大稻埕走到艋舺。
九点整,龙山寺已经关门,只有侧殿还亮着长明灯。林默涵绕到后门,在一棵老榕树下等待。三分钟后,一个穿长衫、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匆匆走来,腋下夹着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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