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9章茶道密码 (第3/3页)
文包。
“陈先生。”
“王记者。”
两人没有握手,王世杰直接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文件:“这是你要的资料。我以写台风防灾报道的名义,采访了气象局副局长和港务局航务科科长。这是盖章的正式文件,不会有假。”
林默涵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快速翻阅。潮汐时间表、各港口水深数据、近期风向预测……他的目光锁定在左营港的数据上:
“最大水深:12.4米(满潮时)
丹阳号吃水:8.5米
潮差:1.2-1.8米(大潮期)
建议进港时间:满潮前1小时至满潮后2小时……”
和他今天在茶室听到的完全吻合。赵永清没有说谎,至少潮汐这部分没有。
“还有这个。”王世杰又递过一张纸条,“我贿赂了港务局的一个科员,他透露,海军上周秘密征用了三艘拖船,都是大马力的,平时用来拖战列舰的。拖船现在停泊在左营港三号码头,有士兵看守。”
林默涵心跳加速:“征用拖船……他们要拖什么?”
“不清楚。但科员说,征用文件是海军司令部直接下的,特别紧急,而且要求拖船船长签保密协议。”王世杰压低声音,“陈先生,我多嘴问一句,你打听这些,是不是和……那边有关?”
黑暗中,两人的目光对视。
“王记者,”林默涵缓缓说,“你三年前在《公论报》上写的那篇《二二八事件三周年祭》,我读过。写得好,有风骨。”
王世杰脸色一变:“那篇文章让我丢了工作,还坐了半年牢。”
“我知道。”林默涵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王世杰手里,“这里面是五两黄金,够你去香港的路费和安家费。明天有船从基隆开往香港,船票在里面。”
“你这是……”
“台湾要变天了。”林默涵按住他的手,“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越好。听我的,明天就走,去香港,或者去南洋,别再回来。”
王世杰盯着布包,手在颤抖。许久,他握紧布包,深深鞠躬:“陈先生,保重。”
“保重。”
看着王世杰消失在夜色中,林默涵靠在榕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现在他有了三方验证:江一苇的情报、赵永清的谈话、王世杰弄到的官方数据。三条线交叉印证,潮汐时间和港口水深数据基本可以确认了。
但还差最关键的一环:演习的具体坐标。
赵永清今天提到了“左营和基隆双港联动”,但没有说具体位置。而江一苇上次给的坐标是“东经121.5°,北纬25.1°”,那是基隆港外海的位置,但偏差太大,不可能是演习区。
他需要更精确的情报。
场景七:返回途中(晚上9:40)
从龙山寺回大稻埕,要经过一条两百米长的暗巷。巷子两侧是日式木造房屋,晚上很少有人走。
林默涵走到一半,忽然停住脚步。
前方巷口,一个黑影挡在路中间。
后方也传来脚步声,至少两个人。
他慢慢转身,手摸向腰后——勃朗宁手枪还在。但他没有拔枪,而是平静地问:“各位兄弟,是求财还是寻仇?若是求财,我身上有些盘缠,各位拿去喝茶。若是寻仇,还请报个名号,让我死个明白。”
前方黑影笑了,声音嘶哑:“陈先生爽快。我们既求财,也寻仇。”
三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借着远处路灯的微光,林默涵看清了他们的脸——是今天茶室里那个“左脸有疤”的棕色西装男,还有两个穿黑衣的打手。
“魏处长的人?”林默涵问。
“陈先生聪明。”疤脸男走近,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魏处长想请陈先生回去喝杯茶,聊聊南京的往事。”
“如果我不想去呢?”
“那恐怕由不得陈先生。”疤脸男使了个眼色,两个打手一左一右包抄上来。
林默涵估算着距离。左边那个离他三步,右边那个两步,疤脸男在正前方四步。他缓缓举起双手,示意投降,同时用眼角余光观察两侧的墙壁——左边是木板墙,右边是砖墙。
“好,我跟你们走。”他说着,忽然向前扑倒,在倒地的瞬间从后腰拔出手枪,朝左侧打手的小腿开了一枪。
“砰!”
枪声在窄巷里震耳欲聋。左侧打手惨叫倒地,右侧打手愣了一瞬——就这一瞬,林默涵已经翻身滚到右侧墙根,抬手又是一枪,打中第二个打手的肩膀。
疤脸男反应极快,在林默涵开枪的同时已经扑到一旁,弹簧刀脱手飞出,擦着林默涵的脸颊钉在墙上。
林默涵没有停顿,连续两个翻滚躲到一堆竹筐后面,抬手朝疤脸男的方向开了第三枪。但疤脸男已经躲到拐角后面,子弹打在砖墙上,溅起火星。
巷子两头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呼喝——枪声惊动了附近的住户和巡逻警察。
“撤!”疤脸男低吼一声,扶起受伤的同伙,三人迅速消失在巷子另一头。
林默涵从竹筐后站起来,脸上被刀划破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摸了摸伤口,不深。收起枪,快步离开现场。在巷口,他撕下内襟布条简单包扎伤口,将外套反过来穿——原本的深灰色变成藏青色,又戴上帽子,混入闻声而来的人群中。
“刚才什么声音?”
“好像是枪声!”
“是不是又抓了几个地下党?”
人群议论纷纷。几个警察提着警棍跑过来,但打手们已经不见踪影。林默涵低着头,随着人流慢慢离开,心跳如鼓。
魏正宏动手了。不是正式抓捕,而是派打手“请”他回去。这说明魏正宏还没有确凿证据,或者不想打草惊蛇。但这也意味着,他的时间不多了。
场景八:颜料行阁楼(晚上10:30)
陈明月看到林默涵脸上的伤,倒吸一口凉气,但没多问,立刻拿来急救箱。清洗伤口、上药、包扎,她的手指在颤抖。
“没事,皮外伤。”林默涵握住她的手。
“他们认出你了?”
“应该没有。巷子很黑,我开枪后他们就跑了。”林默涵脱下沾了灰尘的外套,“但魏正宏已经盯上我了。颜料行不能待了,明天天亮前,我们必须撤离。”
“去苏曼卿那里?”
“不,她那里也可能被监视。”林默涵走到墙边,掀开一幅山水画,后面是砖墙。他按住其中一块砖,用力一推,砖块向内凹陷,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有***枪、两盒子弹、三根金条,还有一本护照。
“去台中。‘老渔夫’在台中有个安全屋,只有我和他知道。”林默涵取出护照,上面是他的照片,名字是“林文雄”,职业是中学教师。“你也有,在床板夹层里。”
陈明月从床板下取出另一本护照,名字是“陈玉芬”,与“林文雄”是夫妻关系。她看着护照,忽然问:“那……我们的‘婚姻关系’,到台中还要继续吗?”
林默涵正在收拾发报机零件的手顿了顿。
阁楼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明月,”他转过身,看着她,“在南京的时候,我有个真正的妻子。她叫周慧,是中学老师。1947年我被捕,她带着刚满月的晓棠东躲西藏,三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1950年我接受潜伏任务,走的那天,她抱着晓棠在码头送我,说‘我和女儿等你回来’。”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陈明月,声音有些沙哑:“所以我不能……我不能对不起她,也不能对不起你。你是我的同志,是我的战友,是我在台湾最信任的人。但我们只能是同志。”
沉默了很久。
陈明月轻轻说:“我明白。”
她走到林默涵身后,没有碰他,只是并肩站着,一起看窗外台北的夜色。远处有零星灯火,更远处是漆黑的山影。
“等任务完成,你回大陆,我留在台湾。”陈明月说,“台湾也需要有人继续工作。到时候,你去天安门拍张照片寄给我,要彩色的。我要看看,晓棠长大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林默涵闭上眼,点了点头。
“收拾东西吧。”他转过身,已经恢复平静,“只带必需品。发报机拆开,零件分开带。护照、金条随身。其他东西全部烧掉,一张纸片都不能留。”
“那本《唐诗三百首》呢?”
林默涵走到桌前,拿起那本泛黄的诗集。他翻开《相思》那一页,女儿的照片对他微笑。他凝视了很久,然后将照片取出,贴在胸口内袋。诗集则放进火盆,划亮火柴。
火焰吞噬书页,王维的诗句在火光中卷曲、焦黑: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晓棠,等爸爸回家。”林默涵低声说。
场景九:凌晨的台北车站(凌晨4:15)
开往台中的第一班火车是五点十分。
林默涵和陈明月分开行动。陈明月扮成返乡的妇人,提着藤箱,坐黄包车到车站。林默涵则走小路,绕了三个圈子,确定没有尾巴,才从侧门进入车站。
凌晨的车站人不多,几个小贩在月台上卖早点,蒸汽机车头嘶嘶地喷着白气。林默涵买了两个饭团,在第三月台的长椅上坐下,报纸遮住脸,目光从报纸边缘扫视整个车站。
凌晨的车站雾气弥漫,蒸汽与晨露混杂成浑浊的白。林默涵的目光扫过每个角落:卖茶叶蛋的老妪打着哈欠,戴鸭舌帽的工人蹲在月台边啃馒头,一对年轻情侣依偎在长椅上打盹——一切都显得平常。
陈明月坐在对面的第二月台,藤箱搁在脚边,手里织着毛线。她织得很慢,一针一针,但林默涵看得懂她的暗语:针法走向是“安全”。
远处传来钟声,四点三十。离开车还有四十分钟。林默涵起身去买水,路过报摊时停下脚步。一份当天的《中央日报》头版标题刺眼:“匪谍猖獗 国军全面清查”,副标题是“军情局破获高雄**情报网 主犯在逃”。
他拿起报纸,目光落在第三版的小方块新闻上:“左营海军演习因故推迟 指挥部称将择期举行”。没有具体日期,但“因故推迟”四个字让他心头一紧——台风计划有变。
就在这时,车站入口突然涌入一群人。七八个穿中山装的男人迅速散开,两人守住大门,其余人开始检查旅客证件。为首的中年男人摘下帽子扇风,左脸颊的刀疤在晨光中格外清晰。
正是昨晚巷子里的疤脸。
林默涵的手缓缓伸向腰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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