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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2章地下室的老人 (第1/3页)
一、废弃厂房
苏砚的车在凌晨四点的街道上疾驰。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真实的样子——扫街的环卫工推着三轮车慢慢走,24小时便利店的灯还亮着,几个喝醉的年轻人互相搀扶着从KTV出来,笑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响亮。
陆时衍握着方向盘,偶尔看一眼后视镜。
没有跟踪的车辆。
但他不敢放松。
副驾驶上,苏砚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那张总是冷静到近乎冷漠的脸上,此刻有一丝罕见的紧张。
“还有多远?”她问。
“十分钟。”陆时衍说,“你确定那个地方安全?”
“不安全。”苏砚头也不抬,“但老周说,只有那里还能见到人。”
老周,周建国。
苏砚父亲当年的老部下,公司破产后消失二十年的老会计。
一个小时前,他突然打来电话,声音苍老而沙哑:“苏总,我知道谁害了你爸。明天天亮之前,来这个地方,过了明天,就再也见不到我了。”
然后发来一个定位。
城北,废弃工业区,一家倒闭二十年的纺织厂。
陆时衍听到这个地址的时候,第一反应是陷阱。
但苏砚只沉默了三秒,就说:“我去。”
“我陪你去。”陆时衍说。
不是商量,是陈述。
苏砚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现在他们在去往那个废弃工业区的路上,凌晨四点,这座城市的夜晚还没有完全过去,而他们要去见一个消失了二十年的人。
“你父亲的老部下,”陆时衍开口,“这些年一直在做什么?”
苏砚摇头:“不知道。我爸出事那年,他才二十五,刚结婚。公司破产后,他就不见了。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有人说他改行了。二十年,没有消息。”
“为什么现在出现?”
“因为有人在找他。”苏砚说,“找他的,和我找的是同一批人。”
陆时衍明白了。
那个“找他的”,就是导师和资本大鳄的人。
二十年前,他们搞垮了苏砚父亲的公司,销毁了关键证据。但他们不知道,有一个小会计,在最后一刻,带走了最致命的东西。
现在,那个人终于出现了。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选择把东西交出来。
陆时衍踩下油门,车子在空旷的街道上加速。
二、纺织厂
废弃工业区比想象中更荒凉。
那些厂房大多是八十年代建的,红砖墙,水泥地,铁皮屋顶。二十年前停产之后,就一直空着。有的改成了仓库,有的彻底废弃,有的被流浪汉占据,成了这座城市的阴影地带。
老周说的纺织厂在最深处。
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路边,步行穿过一条长满荒草的小路。
苏砚走在前面,陆时衍跟在她身后半步,警惕地观察四周。
夜色还很浓,只有远处路灯投来微弱的光。荒草没过脚踝,踩上去沙沙响。偶尔有野猫窜过,带起一阵悉索声。
走到厂房门口,苏砚停下来。
铁门虚掩着,锈迹斑斑,上面挂着一把已经坏掉的锁。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吱呀——
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里面很黑,很暗,有一股霉味和铁锈味混合的气息。借着门口透进来的微光,能看见里面堆着一些废弃的机器,落满了灰,像一群沉睡的巨兽。
“有人吗?”苏砚轻声问。
没有回应。
她走进去,陆时衍紧跟在后面。
厂房很大,足有半个足球场。机器排列得很整齐,像是被人刻意保留着原样。地上有一些脚印,新的,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最深处。
他们顺着脚印走。
走到一半,陆时衍忽然停下来。
“怎么了?”苏砚问。
陆时衍没说话,只是看向左边的机器。
那是一台纺织机,比其他的都大。机器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不,不是站着。
是靠着。
一个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背靠着纺织机,坐在地上。头低着,看不清脸。
苏砚快步走过去,蹲下来。
“老周?”
老人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苍老得几乎认不出来。头发全白了,稀稀拉拉地贴在头皮上。脸上布满皱纹,像是被岁月一刀一刀刻出来的。眼睛浑浊,但还有光。
他盯着苏砚看了很久,然后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有二十年岁月的重量。
“小砚,”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你长大了。跟你爸年轻时,一模一样。”
苏砚的眼眶,忽然红了。
三、账本
老周很虚弱。
非常虚弱。
他的手在抖,嘴唇发白,说话的时候时不时要停下来喘气。陆时衍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
“他在发烧。”陆时衍说,“必须马上送医院。”
老周摇头。
“不……不能去医院。”他喘着气说,“他们……他们的人在医院门口守着。我一去,就……就被抓了。”
“谁的人?”
“那个律师。”老周看向陆时衍,眼睛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你师父的人。”
陆时衍沉默了。
老周继续说:“我躲了二十年……二十年。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从不用手机,不跟任何人联系。我以为……以为他们早就忘了。没想到……”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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