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6章暗流下的交易 (第2/3页)
没有任何关于资本恶意操纵的指控,甚至连一个“但是”都没有。
“我在网上搜索过所有关于恒远破产案的报道。”苏砚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故事,“每篇报道的措辞都差不多——‘经营管理不善’、‘盲目扩张’、‘资金链断裂’。没有一个人提到恒远的核心技术是被窃取的,没有一个人提到那项技术后来出现在恒远最大的竞争对手的产品里。”
“因为那项技术的专利在破产清算中被以‘抵债’的名义转让给了第三方。”陆时衍说,“第三方再授权给那家竞争对手,所有操作在法律层面都是‘合法’的。”
“合法。”苏砚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所以法律保护了窃贼,惩罚了受害者。陆律师,你觉得这公平吗?”
陆时衍沉默了很久。
他想说“法律不完美,但它是我们拥有的最好的制度”,想说是“程序正义需要时间来实现”,想说“每一个不公正的判决都在为未来的变革积累力量”——这些话他在法学院里背得滚瓜烂熟,在法庭上说过无数遍,但此刻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话对一个十四岁就失去一切的女孩来说,太轻了。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一座坟墓上。
“不公平。”他最终说,“那个判决不公平。”
苏砚转过头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但没有落下来。
“谢谢你。”她说,“这是十年来,第一个对我说这句话的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默契的、不需要言语的安静。雨后的风从厂区的废墟中吹过来,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也带着某种陈旧的、属于过去的气味。
“你父亲当年有没有留下什么记录?”陆时衍打破了沉默,“比如笔记、邮件、或者任何关于技术被窃取的证据?”
苏砚犹豫了一下,从风衣的内袋里取出一个U盘。
“这是父亲在破产前一个月交给他的一个老部下的。”她说,“老部下保存了十年,上周通过中间人联系到我。里面有父亲手写的技术日志,记录了核心算法的研发过程,还提到了一个名字——”
“谁?”
“荣鼎资本。”苏砚的声音变得冰冷,“父亲在日志里写道,‘荣鼎以投资意向为名,派人入驻公司三个月,全面接触核心技术团队。入驻结束后不到两个月,核心算法出现在竞争对手的产品中。’”
陆时衍接过U盘,手指微微收紧。
荣鼎资本。京城最大的私募股权投资机构之一,管理资产规模超过三百亿。在恒远破产案发生后的十年里,荣鼎的投资版图扩张到了人工智能、芯片设计、云计算等几乎所有前沿科技领域,成为京城资本圈举足轻重的力量。
而荣鼎资本的创始合伙人之一,正是周慎行的大学同窗——一个叫魏明远的人。
“苏砚。”陆时衍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秤称过的,“如果我告诉你,我找到了你父亲当年那个案子的代理律师的原始草稿,里面记录了资本介入的证据——你会怎么想?”
苏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你找到了什么?”
陆时衍从公文包里取出那份泛黄的草稿,翻到第七页,递给她。
苏砚接过去,就着路灯的光一字一句地读。她的表情从最初的震惊变成愤怒,又从愤怒变成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吞没的悲哀。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她合上文件,“我的父亲,三千名工人的生计,一个家庭的崩塌——在他眼里,都不如‘不让我的学生卷入漩涡’重要。”
“他不是为了保护他的学生。”陆时衍说,声音有些涩,“他是为了保护他自己。因为如果深究下去,第一个被问责的不是资本,而是他——作为代理律师,他有义务为客户争取最大利益,但他没有做到。他不是在保护谁,他是在掩盖自己的失职。”
苏砚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很难过。”她说,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他是你的导师,是你尊敬的人。发现他不是一个好人,比发现敌人是坏人更让人痛苦。”
陆时衍没有否认。
“我不在乎他是不是好人。”他说,“我只在乎真相。”
风又吹过来了,这一次带着远处工地施工的机器轰鸣声。城市的边缘在不断地向外扩张,废墟终将被高楼取代,旧的故事终将被新的故事覆盖。但有些东西不会消失,它们会像种子一样埋在泥土里,等待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
“合作吧。”苏砚突然说,声音里有一种决绝的坚定,“你有的证据,我有的证据,合在一起,也许能拼出十年前的全部真相。”
“然后呢?”
“然后——”苏砚看着厂区深处那座黑黢黢的废弃厂房,“我会让那些人为他们的选择付出代价。不是复仇,是讨债。十年前他们欠恒远的,欠我父亲的,欠那三千名工人的——我要一笔一笔地讨回来。”
陆时衍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坚毅的轮廓。这个女人不像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当事人——她不哭诉,不哀求,不把希望寄托在别人的怜悯上。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像是在说“明天会下雨”一样平静。
“好。”他说,“合作。”
苏砚伸出手,他握住了。她的手很凉,但很稳,像是握着一把没有出鞘的刀。
三、联盟成形
离开老厂区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两人没有各自散去,而是就近找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咖啡馆的灯光昏黄,空气里弥漫着咖啡豆和奶泡的混合气味。角落里坐着一个戴着耳机的年轻人,对着笔记本电脑飞快地敲着键盘,偶尔抬头喝一口美式咖啡。
苏砚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把U盘和那份草稿并排放在桌上。
“我们需要理清楚几条线。”她的语气变得专业而冷静,像是在公司开会,“第一条线是证据线——恒远技术被窃取的直接证据和间接证据;第二条线是人物线——所有参与者的身份和利益关系;第三条线是时间线——从荣鼎入驻恒远到破产清算完成,每一个关键节点。”
陆时衍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开始画图。
“人物线我来梳理。”他说,“核心人物有三个层级。第一层是决策层:荣鼎资本的魏明远,还有你的父亲苏恒远;第二层是执行层:当年入驻恒远的荣鼎团队,以及你父亲公司的技术高管;第三层是外围层: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