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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续1 曙光之前 (第1/3页)
清算的第二天,一切都还没有尘埃落定。
陆启明被捕的消息像一颗深水炸弹,在凌晨四点引爆了所有财经媒体的头条。苏砚的手机从凌晨四点十五分开始震动,一直震到早上七点半,震到手机电量从百分之八十三掉到了百分之九。
她没有接任何一通电话。
不是不敢接,是不想接。那些电话背后的人,十有八九是想打听内幕、套取消息,或者趁机攀关系——这种人她见得太多。十年前父亲破产,这些人躲得比谁都快;十年后她东山再起,这些人又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围上来。
“恶心。”她对着手机屏幕说了一句。
助理发来一条消息,措辞小心翼翼地:“苏总,有十七家媒体申请专访,三家电视台想做深度访谈,还有一家出版社问您要不要出自传?”
苏砚回了一条:“全推了。”
然后她掀开被子下了床。
赤脚踩在地毯上,脚底传来羊毛织物特有的柔软触感。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这座城市已经开始苏醒,楼下的马路上车流如织,远处的高架桥上堵成了一条钢铁长龙。所有人都在奔赴他们的生活,而她站在三十六层的公寓里,忽然不知道该奔赴什么。
十年了。
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做一件事——重建父亲的事业,然后复仇。
现在,复仇完成了。
然后呢?
她发了会儿呆,然后洗漱、换衣服、出门。电梯里遇到了楼下的住户,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见到她立刻堆起笑脸:“苏总,早啊!我看新闻了,那个陆启明——”
“早。”苏砚打断他,面无表情。
男人识趣地闭了嘴。
到了公司,方总监已经等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抱着一叠文件,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苏总,好消息!陆启明的律师刚刚联系了我们,说想谈和解。他的意思是,如果我们愿意撤销部分指控,陆启明可以配合提供其他涉案人员的证据。”
“和解?”苏砚接过文件翻了翻,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他是想求饶吧。”
“差不多,”方总监搓了搓手,“不过他手里的证据确实有价值。据我们所知,这十年里和他勾结过的资本方至少有七八家,都是大鱼。”
“让他等着。”
苏砚把文件扔到桌上,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方总监愣了一下,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苏砚坐进那把宽大的真皮座椅里,目光落在桌角的一个相框上。相框里的照片是十年前的——她和父亲站在公司门口的合影,父女俩笑得很灿烂。父亲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领口有点翘边,那是他最常穿的一件衣服,舒服,不讲究。
“爸,”她低声说,“我做到了。”
相框里的父亲依然笑着,不发一语。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苏砚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父亲的葬礼、破产后搬去的那间三十平米的出租屋、母亲在菜市场跟人讨价还价时涨红的脸、她的第一笔融资、第一次站在发布会台上的紧张。
一幕一幕,像是一部老旧电影。
手机响了。
这一次她接了,因为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陆时衍。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刚起床的慵懒,听得出来也是被电话轰炸过的疲惫。
“废话,不醒我怎么接的电话?”
陆时衍笑了一声:“心情不错嘛,还会怼人。”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验证我有没有起床气?”
“不是,”陆时衍的声音稍微认真了一点,“检察院那边刚通知我,陆启明要求见你一面。”
苏砚沉默了两秒:“他见我干嘛?”
“不知道。可能想求情,可能想骂你,也可能想交代点什么。”陆时衍顿了一下,“你不用去,我可以替你回绝。”
“我去。”
苏砚说得很干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陆时衍的声音重新响起,语气里有一种不太确定的担忧:“你确定?”
“确定。”
“那我陪你去。”
“不用——”
“我陪你去,”陆时衍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坚定,“不是建议,是决定。”
苏砚握着手机,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习惯了一个人做所有事——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承担后果、一个人消化情绪。可现在有个人站在她旁边,不由分说地要替她分担一点重量。
这感觉很陌生。
也很奇怪。
奇怪得让她不太舒服,又隐隐觉得还不错。
“行,”她终于说,“下午两点,你在检察院门口等我。”
挂了电话,苏砚又看了一眼父亲的相框。
“爸,”她轻声说,“我好像……遇到一个不错的人。”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因为这句话太像十年前那个傻乎乎的十六岁少女会说的话。
下午两点,苏砚准时出现在检察院门口。
陆时衍已经到了。他靠在车门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深蓝色的暗纹款,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入了鞘的刀——锋利,但收起了锋芒。
“你等了多久?”苏砚走过去问。
“十五分钟。”
“来这么早干嘛?”
“怕你先到,”陆时衍说,“我知道你习惯提前。”
苏砚心里动了一下,但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两个人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进检察院。穿过长长的走廊,经过三道安检门,最后来到一间小型的会面室。会面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盏日光灯。墙壁是惨白色的,灯光也是惨白色的,整个房间冷得像一个冰柜。
陆启明被带进来的时候,苏砚差点没认出来。
这个男人的头发全白了。不是那种斑驳的灰白,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走了所有黑色素似的,白得很彻底。他穿着一件橘色的拘留服,袖口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青筋凸起,皮肤松弛得像是别人的。
距离他被捕,只过去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
“苏砚。”陆启明坐在桌子对面,声音沙哑得像一把老锯子。
苏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没想到是你,”陆启明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十年前那个案子,我做了那么多手脚,我以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我以为我做得天衣无缝。”
“天衣无缝?”苏砚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刀子,“你做的最大的手脚,是把所有证据都烧了。但你没烧干净的,是我爸死之前写的一封信。”
陆启明的肩膀颤了一下。
“那封信里,我爸把所有事情都写清楚了,”苏砚继续说,语气平稳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伤痛,而是在陈述一份商业报告,“他怎么信任你,你怎么背叛他,你怎么串通第三方做空了公司,怎么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落井下石。他把每一个细节都写下来了。他寄给我的时候,信封上还贴着一张便签,写着‘砚砚,对不起’。”
她的声音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下。
短到如果不是陆时衍一直在旁边仔细听着,根本不会注意到。
然后她又恢复了那种波澜不惊的语气:“我十六岁的时候读到那封信。你猜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读完那封信之后,想的是什么?”
陆启明没有说话。
“我想的是——我要怎么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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