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书籍价如纸 (第2/3页)
精要”、“策论范文”,往往只在少数门生故旧中传抄,或被书商以高价刊刻少量出售。如今,这些“考试秘籍”被迅速收集、整理、印刷,以几百文一册的价格在书肆公开出售。虽然质量参差不齐,但无疑为那些缺乏名师指导、信息闭塞的寒门学子打开了一扇窗,尽管这扇窗可能有些扭曲。
其次是通俗读物的兴起。以往难登大雅之堂,主要依靠说唱艺人表演和少量手抄流传的“变文”、“俗讲”(佛教故事通俗化文本),以及一些市井传奇、志怪故事,开始被整理成文,配上简单的木刻插图,印制成巴掌大的小册子,称为“话本”或“小说”。这些读物语言浅白,故事性强,价格极低(几十文到百来文),迅速在识字率稍高的市民、小商人、甚至部分家境较好的农户子弟中流传开来。东市一家名为“聚文斋”的书铺,因连载印刷一部名为《梁公案》(以狄仁杰为原型加工的侦探故事)的“小说”而名声大噪,每出新卷,购买者排成长队。
更让一些人(尤其是士大夫)蹙眉的,是一些“非正统”言论的私下流传。有对现行政策隐晦批评的打油诗,有对官员逸闻的调侃小段,甚至有对经典另类解读的“歪批”。这些文字篇幅短小,印制粗糙,往往不署作者真名,只在熟人间悄悄传递,或在某些茶馆酒肆的角落被人低声诵读、讨论。虽然规模尚小,但这是一个全新的、不受完全控制的言论空间萌芽的迹象。
“书籍价如纸”不仅是一句形容,在长安、洛阳的一些街头巷尾,甚至开始出现“论斤卖书”的摊贩!卖的自然是些最粗劣的竹纸印刷的启蒙读物或过期历书,但“书”与“纸”在价格上的趋同,其象征意义令人震撼。知识载体,正从昂贵的奢侈品,快速滑向普通消费品。
这股风潮,以两都为中心,顺着发达的驿道和商路,迅速向帝国各州县扩散。
在扬州、成都、广州、江陵、汴州等大城,很快出现了专门售卖“长安新书”、“洛阳印本”的书铺。虽然加上运费,价格比两都稍贵,但相比以往的手抄本,依然是天壤之别。地方上的富户、乡绅、乃至一些比较开明的州县学官,开始成批订购这些廉价书籍,或充实家塾,或捐赠给本地的书院、义学。
一个在洛阳发生的真实故事,很快传为“佳话”或“警示”,取决于听者的立场:一位来自河北道的寒门士子,姓张,在洛阳备考科举。往年,他需要花费大量时间为人抄书,才能换取购买必要书籍的微薄资金,且往往只能买到残缺不全或字迹潦草的抄本。今年,他用替人写家信攒下的几百文钱,在东市一次性购买了一套“机器版”的《五经》白文(无注释的纯文本)和几册时文选集。他捧着那摞散发着墨香、字迹清晰的新书,回到租住的小客栈,关上门,竟激动得流下眼泪。他对同窗感叹:“往日为求一《毛诗》郑笺善本,辗转求告,费尽资财而不可得。今有此物,虽无先儒妙解,然经文无讹,可时时诵读揣摩,所费不过往日一月之炊。天助寒士,莫过于此!”
这个故事,被“格物院”下属新成立的“文宣署”(负责官方出版物和宣传)有意无意地记录下来,稍加润色,登载在刚刚试刊的、面向低级官吏和士子的《两都邸报》(内部传阅性质)上,作为“新法惠民、文教昌明”的例证。但在某些高门大族的书房里,这个故事被反复提及,语气却充满了忧虑。
“寒门子,粗通文墨,耗资数百,即可得经书而读。长此以往,读书种子,将遍及乡野,不复为我辈所专也!” 一位致仕的崔姓老侍郎,在家族的私议中,捻着胡须,面色凝重,“更遑论那些市井小说、歪理邪说,流播于贩夫走卒之口,蛊惑人心,败坏风俗。礼崩乐坏,恐自此始!”
知识垄断的壁垒,出现了第一道巨大的裂痕。虽然世家大族依然掌握着最精深的学问传承、最优质的师资、最广阔的人脉,以及科举入仕的关键“通行证”——声望与荐举,但他们再也无法轻易地用“无书可读”这道经济枷锁,将绝大多数寒门子弟挡在学问的门外。上升的通道,虽然依旧狭窄崎岖,但入口处的光线,似乎明亮了一些。
市场的反应是迅捷而逐利的。巨大的需求刺激了生产,也催生了混乱。除了“官营印书馆”和几家获得特许的大书商,一些中小作坊开始铤而走险,试图仿制简易的印刷工具,或偷偷翻印热门书籍。纸张、油墨的需求量激增,相关作坊日夜赶工。盗版、粗制滥造、内容错讹的问题开始出现。一本名为《杜工部诗选》的册子,在洛阳被发现其中混入了不少中唐乃至晚唐诗人的作品,甚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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