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卫道者恐慌 (第2/3页)
则仕”这一士人独享晋升通道的亵渎。
“贵贱失序,伦常颠倒!” 在一次清流私下聚会中,一位以耿直敢谏闻名的御史中丞愤然道,“农不安于畎亩,竞逐商利;工不专于技艺,妄谈国是;商不通于有无,结交官府。更有那等粗通文墨的市井之徒,竟敢在茶楼酒肆,手持那劳什子‘新闻纸’,议论朝廷任免,臧否宰辅得失!朝廷明发诏令,自有台谏规谏,百官奏对,何时轮到此等贱役置喙?此风一开,下凌上,贱议贵,国之大忌! 昔日孔子作《春秋》而乱臣贼子惧,今之‘新闻纸’、‘私论集’,实为滋生乱臣贼子之温床!”
他们恐惧的,是一种秩序的崩坏。当商人凭借财富开始影响舆论(通过资助小报),当工匠凭借技术可能获得地位,当识字的平民开始议论国事,那曾经清晰稳定的“士农工商”金字塔结构,便开始变得模糊、松动。他们作为塔尖的优越感和安全感,正在迅速流失。
更深层的恐惧,则是对整个文明价值体系可能被颠覆的末世感。 在卫道者们看来,当前种种乱象——经典被轻慢,圣人之言被曲解,士农工商界限模糊,乃至女子干政(虽然他们不敢明言武则天)、新学(格物)盛行、奇谈怪论(如质疑天人感应)迭出——并非孤立事件,而是一个整体的、系统性的“礼崩乐坏”过程。这让他们想起了春秋战国的“百家争鸣”(在他们看来是思想混乱的先兆),想起了东汉末年的清议误国,想起了魏晋的玄学清谈导致纲纪松弛。
“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一位致仕的东宫旧臣,在给同党的密信中写道,“今之所谓‘新学’、‘新闻’、‘新思’,实乃披着华美外衣的名教罪人、斯文蠢贼!彼等毁弃六经,非议先王,崇尚机巧,鼓吹货利,动摇君臣父子之纲常,蛊惑小民僭越犯上之心。此与昔年王莽篡汉前之‘符命’、‘谶纬’乱象何异?不过是以新乱旧,以夷变夏之渐也!若任其滋蔓,则我华夏千年礼乐冠裳,将尽沦为腥膻夷狄矣!”
这种恐慌带有浓厚的文化保守主义和文明优越感,将一切新变化都视为对古老、完美、永恒之“道”的背叛和威胁。在他们眼中,武则天和李瑾推动的这些变革,尤其是鼓励知识传播和新思潮的做法,不是在“开启民智”、“富国强兵”,而是在自毁长城,动摇国本。
恐慌催生了行动。 这些感到切身之痛的卫道者们,并未坐以待毙。他们的反击是多层次、有组织的。
在学术层面,以国子监祭酒孔颖达为首的一批大儒,开始加紧编纂、刊印“正统”的经典注疏,试图以权威的、官方的解释,来对抗市面流传的各种“异端邪说”。他们向皇帝上疏,请求严查民间私撰经典解义,凡有悖离汉唐古注、妄立新说者,一概禁毁,并治作者之罪。同时,在国子监和各级官学中,加强经学教育,强调“恪守古训,勿尚新奇”,严厉批判“格物院”所授的“奇技淫巧”之学为“玩物丧志”、“舍本逐末”。
在舆论层面,他们也开始利用新工具。一些与清流士大夫关系密切的文人,受命或主动创办了一些“高雅”的小型刊物或文集,如《正道月刊》、《经义辨微》等,以精良的印刷、典雅的文字,刊载捍卫儒家正统、抨击“离经叛道”言论的文章,在士人圈中流传,试图夺回话语权。同时,他们利用自身在士林和官场的影响力,私下串联,通过书信、诗会、清谈等形式,表达对时下“乱象”的忧惧,形成一种强大的保守舆论压力。
在政治层面,他们的反击更为直接。不断有御史、言官上疏,痛陈“印刷泛滥,邪说横行”之害,要求朝廷严厉取缔未经许可的民间印刷作坊,查禁所有“谤讪朝政、亵渎经典、蛊惑人心”的书籍、小报、文集,并重建严格的书籍审查制度。他们攻击公立图书馆“藏污纳垢,使圣贤之书与淫词艳曲同列”,要求加强管理,甚至只对有功名的士子开放。更有甚者,将矛头隐隐指向推动这些政策的背后之人,指桑骂槐地批评“有司惑于奇技,好大喜功,不务修明圣学,反使大道蒙尘”。
太极宫两仪殿内,一场小范围的御前会议气氛凝重。武则天端坐御榻,李瑾、狄仁杰、新任礼部尚书裴行俭(虚构,代表较开明的正统官员),以及被特意召来的国子监祭酒孔颖达在座。案头堆满了从各地搜集来的各种“问题”出版物,以及言官们要求严查严禁的奏疏。
孔颖达须发皆白,面容肃穆,慷慨陈词,将市面流传的各种“异端邪说”批驳得体无完肤,最后老泪纵横,伏地叩首:“陛下!圣人设教,以为人极。经籍者,圣人之心画;义理者,天下之纲维。 今机器印刷,使典籍流于市井,贱役得以亵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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