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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安宁疗护处方笺 (第1/3页)

    病房里的静默是种有重量的东西。不是真的安静——墙角医疗泵运行时发出极低频率的嗡鸣,氧气湿化瓶里气泡上升破裂的细微“咕嘟”声,还有病人那缓慢、费力、带着痰音的呼吸,一起构成了一种奇特的背景白噪音。但这声音不让人觉得嘈杂,反而衬得房间更加空旷,更加……静。一种被仔细调节过的、近乎神圣的静。

    顾维安站在病床尾,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微微低头,看着手中的电子病历板。屏幕的光映在他无框眼镜的镜片上,遮住了他的眼神。病床上躺着一位姓陈的老人家,肝癌晚期多发转移,全身蜡黄,腹部因为腹水高高隆起,像怀胎十月。眼睛深陷,瞳孔因为肝功能衰竭已经有些浑浊,但此刻是闭着的,似乎在昏睡。各种颜色的管子从被子下伸出来,连接着泵、监护仪、氧气瓶。

    “血压90/60,心率110,血氧92%。”旁边的护士低声汇报,手里记录着数据,“昨晚后半夜疼醒两次,按需给了5毫克吗啡,能再睡一会儿。早上喝了小半碗米汤,吐了。家属刚才出去接电话了。”

    顾维安点点头,在平板上划动,调整着镇痛泵的背景剂量,又加了一个定时给药的指令。“把背景剂量上调20%,定时给药间隔缩短到四小时一次。如果他醒了还疼,可以再给一次按需剂量,上限提到7.5。”他的声音平稳,清晰,没有任何多余情绪,像在调试一台精密仪器的参数,“营养液流速再调慢一点,加一组止吐的。口腔护理加强,他嘴唇太干了。”

    “好的,顾医生。”

    这就是顾维安的世界。一个被清晰边界框定的、名为“终点”的世界。在这里,死亡不是意外,不是失败,是写在病程记录首页的诊断,是每天查房时都要重新评估的、不断临近的终点线。治愈是奢望,治疗的目标是“舒缓”——舒缓疼痛,舒缓呼吸困难,舒缓对死亡的恐惧。他的武器库是阿片类药物、镇静剂、抗焦虑药,以及一种近乎冷酷的、对痛苦和死亡的深刻理解与接纳。在这里,感情用事是危险的,会干扰判断。他的职责,是陪着这些人,用最专业、最人道的方式,走过生命最后那段最黑暗、最崎岖的路。他相信,在无可挽回的终结面前,保持尊严、减少痛苦,是医学能给予的最后,也是最珍贵的慈悲。

    他最后看了一眼监护仪上那些跳动的数字,对护士点了点头,转身走出病房。走廊里光线柔和,墙壁刷成淡米黄色,试图营造一点暖意,但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药品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衰弱身体的气息,让这努力显得有点徒劳。

    “顾医生,”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叫住他,“3号病房新来的那位林女士,情绪很不稳定,一直在哭,说疼,但又拒绝用镇痛泵,说怕‘上瘾’、‘糊涂’。家属也劝不动。您要不要去看看?”

    顾维安脚步没停,只是转向3号病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和一个年轻男人(大概是儿子)无奈又焦急的劝慰声。他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病床上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女性,乳腺癌骨转移,疼得整个人蜷缩着,脸上全是泪水和汗水,头发黏在额角。看到医生进来,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又像是更害怕,哭声猛地大了些:“医生……我疼……背,骨头里……像有锥子在钻……可是我不要打那个吗啡,我不要……打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糊里糊涂地死……我不要……”

    她儿子红着眼圈站在床边,束手无策。

    顾维安走到床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先看了看床头挂着的镇痛泵——确实没开。他拿起听诊器,做了几个简单的检查,动作轻柔。然后,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视线与病人平齐。

    “林阿姨,”他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我知道您很疼。骨转移的疼,是癌痛里最厉害的几种之一,像您说的,锥子钻骨头,一点没错。”

    病人似乎没想到医生会这样直接承认痛苦的剧烈,哭声小了点,抽噎着看着他。

    “您不想用吗啡,是怕用了以后,脑子不清楚,没法跟家人好好说话,没法清醒地……走完最后这段路,是吗?”顾维安继续问,语气平静,像是在确认一个症状。

    病人用力点头,眼泪又涌出来:“是啊……我……我想记住他们,想跟他们说话……不想迷迷糊糊的……”

    “我理解。”顾维安点点头,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但没有立刻写什么,只是拿在手里,“但是林阿姨,您知道吗?剧烈的、持续的疼痛,本身就会严重消耗您的精力和意识。您会因为太疼而没法集中精神说话,没法好好看家人一眼,甚至因为疼痛带来的恐惧和焦虑,反而更‘糊涂’。疼痛,才是现在让您‘不清醒’的最大敌人。”

    病人怔住了,连抽泣都停了一瞬。

    “我们用镇痛药,不是为了把您‘麻倒’,让您什么都不知道。”顾维安的语气依旧平稳,像在解释一个简单的物理原理,“我们的目标,是把您的疼痛,控制在一个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比如说,从10分的剧痛,降到3、4分的隐隐作痛。让您能在不被打断的剧痛折磨下,喘口气,喝口水,跟儿子说几句话,甚至……睡个不那么痛苦的觉。我们会有专门的疼痛评估量表,您和护士随时沟通,我们一起调整药量,找到那个既能缓解疼痛、又不会让您过度镇静的‘平衡点’。好吗?”

    他看着病人的眼睛,眼神里没有同情(那可能会被理解为怜悯),只有一种专业的、可靠的坚定。“您不是一个人在和疼痛打仗,我们是一起的。您告诉我有多疼,我来帮您调‘武器’。信任我,也信任您自己的身体,它需要一点帮助,才能让您最后的日子,过得……稍微像样一点。”

    病人呆呆地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里面的恐惧似乎少了一些。她看了看儿子,儿子赶紧点头:“妈,听医生的吧,啊?您这样疼着,我看着更难受……”

    顾维安拿起笔,在查房记录上快速写下调整镇痛方案的医嘱,同时口头对跟进来的护士说:“从最低剂量背景输注开始,联合一点非甾体抗炎药。每小时评估一次疼痛评分,随时调整。给林阿姨看看疼痛脸谱图,教她怎么准确表达。”

    离开3号病房时,里面的哭声已经变成了低低的、疲惫的啜泣,但不再是那种充满恐惧的哀嚎。儿子追出来,连声道谢。顾维安只是点点头:“多陪她说说话,握握她的手。有时候,陪伴比药物更能缓解对死亡的恐惧。”

    这就是他的日常。在绝望的泥沼中,用理性和药物,铺设一小块可供站立的、干燥的石头。他见惯了各种面对死亡的反应——愤怒的、讨价还价的、抑郁的、接受的。他能精准地识别每一种情绪背后的心理需求,并给出最恰当的药物或非药物干预。他像一个站在生命终点的灯塔守夜人,冷静地注视着每一艘即将沉没的船只,用灯光(药物和关怀)为他们照亮最后一段航程,却从不幻想自己能改变大海吞噬一切的命运。

    直到沈佳琪出现在他的安宁疗护病区。

    她不是病人,也不是家属。她是作为萧氏基金会“生命关怀”公益项目的联络人,来洽谈合作和考察的。顾维安接到通知时,正在为一个躁动不安的临终病人调整镇静方案。他匆匆结束,回到办公室。

    她已经在办公室里了,背对着门,看着墙上挂着的、本院创始人提写的“有时去治愈,常常去帮助,总是去安慰”的条幅。她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套装,身姿挺拔,头发一丝不苟。听到开门声,她转过身。

    “顾主任,抱歉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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