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执行困境:在上涨中卖出优质公司 (第2/3页)
投料到出厂,最少五年。你们做投资的,能等五年吗?”
当时张昊信心满满:“能等。好公司值得等。”
现在呢?他们连一年都不想等了——不是因为公司不好了,是因为股价太高了。
这让他感到一种深刻的荒谬。
手机震动。是某同行,以前在公募共事过的朋友。
“老张,听说你们在大规模减仓?”对方开门见山。
张昊没有否认。
“疯了?”对方压低声音,“现在什么行情?闭着眼睛买都赚钱。你们居然在卖?卖茅台?卖平安?你们老板到底在想什么?”
张昊沉默了几秒:“我们自己有模型,判断风险很大。”
“模型?”对方笑了一声,“2006年的时候,模型说估值合理,你们重仓赚翻了。现在模型说风险大,你们就信?模型是人编的,编模型的人也会犯错。”
张昊没有反驳。
对方继续说:“你知道现在市场上怎么说你们吗?说默石是‘5000点逃兵’,说沈清如那篇文章是‘孕妇焦虑症’,说你们老板……”他顿了顿,“说陈默在998点是个英雄,在5000点是个狗熊。”
张昊握着手机的手,青筋凸起。
“挂了。”他说。
挂断电话,他在资料间里又坐了很久。
窗外,暮色四合。深圳的天际线被夕阳染成金红色,像一幅巨大的油画。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依然在转动,那栋未完工的摩天大楼,在落日下如同燃烧的灯塔。
张昊想起四年前,他刚来默石面试的情景。
那时公司还在车公庙的三十平米小办公室里,陈默亲自面试他。聊了两个小时,从格雷厄姆聊到巴菲特,从财务模型聊到企业调研。最后陈默问他:“你为什么想做投资?”
他说:“因为我觉得,在中国做价值投资,还有很长很长的路可以走。我想参与这个过程。”
陈默点点头:“那我们一样。”
四年后,他们正在亲手卖出中国价值投资最经典的标杆。
张昊闭上眼睛。
他想起陈默在投决会上说的那句话:“五年后、十年后,我们还能不能坐在这里。”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通了交易主管李铭的号码。
“李总,明天我管理的专户产品,继续减仓。茅台可以再出5%。”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确定?”
“确定。”
挂断电话,张昊站起身,把那份研报叠了两折,塞进文件柜最底层。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背叛信仰,恰恰是守护信仰。
因为真正的信仰,从来不是抱着某个股票到天荒地老。而是理解价值的边界,并在边界处做出选择。
三、陈默的夜晚
晚上九点,陈默还在办公室。
交易数据已经整理完毕:今日净卖出1.8亿元,总仓位从38%降至32%。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五天就能达成目标。
但他没有任何轻松感。
桌上摊开着今天的成交记录。贵州茅台,卖出均价158.3元。万科A,卖出均价32.6元。招商银行,卖出均价35.1元。平安保险,卖出均价45.5元。
每一行数字,都是一次反人性的抉择。
他打开茅台的研究报告——他们自己写的,落款是2007年3月。那时茅台股价110元,他们给出的合理估值区间是120-140元。报告中写道:
“长期看,茅台是中国消费品领域护城河最宽的公司。品牌壁垒、产能壁垒、渠道壁垒三重叠加,未来五年年化复合增长有望保持20%以上。建议长期持有,估值容忍上限可放宽至35倍PE。”
现在茅台股价158元,对应2007年预测PE为48倍。已经远超“容忍上限”。
问题是,市场上没有人认为这是上限。每天都有新的研报,把目标价从180调到200,再从200调到220。卖方分析师们像在竞拍,谁能给出最高价,谁就能获得最多的交易佣金。
陈默关掉研报,打开一个空白文档。
他需要把今天的思考写下来——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用文字强制自己理清逻辑。
2007年9月10日,夜,晴。
今日开始执行降仓,卖出茅台、万科、招行、平安。交易员们很痛苦,我自己也很痛苦。
这种痛苦来自三个方面:
一、认知失调。我们研究这些公司多年,确信它们是好公司。好公司应该是长期持有的,现在却在卖出。感性上,这违背了我们的投资习惯;理性上,这是对过去判断的自我否定。
二、市场反馈。每次卖出后股价继续上涨,市场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我们:你可能错了。这种即时反馈的压力,比亏损时还要大——因为亏损时至少可以确定自己正在减少风险,而现在,我们无法确定。
三、团队困惑。交易员们虽然执行,但眼神里有疑问。基金经理们虽然服从,但心里有保留。我必须承认,他们的问题我无法完美回答——“如果茅台是好公司,为什么现在不能持有?”
我唯一能回答的是:我们卖出的不是公司的价值,而是疯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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