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外部的最后狂欢与内部的静默等待 (第2/3页)
会议室里坐着十五个人:投委会全体成员、核心研究员、交易主管、风控团队。没有PPT,没有数据模型,甚至没有明确的议程。陈默只让老赵准备了一份阅读材料。
材料是四本书的节选:
《1929年大崩盘》——约翰·肯尼斯·加尔布雷思
《泡沫经济学》——彼得·加伯
《这次不一样:八百年金融危机史》——卡门·莱因哈特、肯尼斯·罗格夫
《恐慌与机会》——艾伦·格林斯潘
每人一摞复印件,用黑色长尾夹固定,厚度超过两厘米。
“这周剩下的时间,”陈默说,“我们不讨论市场,不讨论仓位,不讨论净值。我们只读这些。”
有人翻动材料,纸张哗哗作响。
“然后,”陈默顿了顿,“每个人回答三个问题。”
他转身在白板上写道:
1. 历次金融危机的共同前兆是什么?
2. 危机爆发后,传导路径是怎样的?
3. 如果危机再次发生,哪些资产最脆弱,哪些最安全?
白板笔的墨水在日光灯下反着光。
会议室里安静了十几秒。
然后,老赵摘下眼镜,开始翻第一页。张昊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把材料摊在膝盖上。周明从保温杯里喝了一口枸杞水,用荧光笔在《1929年大崩盘》的封面上画了一道横线。
没有人提问,没有人质疑,没有人说“现在学这个有什么用”。
这一个月来,他们已经学会了沉默。
不是沮丧的沉默,不是困惑的沉默,是一种更复杂的、近乎仪式性的静默——像风暴来临前的渔民收起渔网、加固船帆、检查罗盘时的那种沉默。
下午三点,股市收盘。上证指数跌0.8%,收于5860点。中石油报收43.5元,较开盘下跌10.5%。电视里,分析师还在说“黄金坑”。
交易室里,值班的交易员调低了屏幕亮度,开始整理当日的交易日志。
会议室里,十五个人还在读书。
偶尔有人轻声讨论:
“1929年崩盘前,保证金比例是10%……”
“现在场外配资杠杆也是5到10倍……”
“日本1989年,日经市盈率70倍……”
“我们沪深300现在多少?”
“52倍。”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四、沈清如的最后一份资料
傍晚六点,陈默从会议室出来,看见沈清如坐在他办公室里。
她穿着宽大的孕妇裙,深蓝色,领口绣着细小的雏菊。腹部高高隆起,像怀抱着一个圆润的星球。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保温杯、一小盒切好的水果,还有厚厚一叠打印资料。
“你怎么来了?”陈默快步走过去,“这么晚了,路上……”
“在家待不住。”沈清如微笑着,“而且有些资料,我整理好了想给你。”
她把那叠资料递给陈默。
封面是她手写的标题:
《美国次级抵押贷款危机传导路径与潜在风险敞口分析(2007年10月更新)》
陈默接过来,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流程图、机构关联网络图。每一页都有沈清如娟秀的字迹,有荧光笔标注的重点,有批注框里写的问题和猜想。
她把这几个月来跟踪的美国次贷危机资料,全部梳理了一遍。
“美国那边的坏消息在加速。”沈清如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八月份贝尔斯登两只基金清盘,九月份英国北岩银行挤兑,十月初美林巨亏79亿美元。现在华尔街都在猜,下一家是谁。”
她顿了顿:“可能是花旗,可能是瑞银,也可能……”
“也可能什么?”陈默问。
“雷曼。”沈清如说,“雷曼兄弟的杠杆率太高了,商业地产风险敞口太大。我在伦敦的同行说,对冲基金圈子里已经开始做空雷曼的股票和债券。”
陈默看着她的脸。
三十三岁的沈清如,怀孕三十八周的沈清如,此刻眼下的青黑比他还深。这几个月她名义上在家休养,实际上每天都要花三四个小时跟踪海外市场。时差关系,美股收盘已经是北京时间凌晨五点,她有时半夜醒来,会悄悄打开手机看盘。
“你应该多休息。”陈默轻声说。
“等宝宝出生,有的是时间休息。”沈清如笑了笑,“现在不把这些理清楚,后面几个月反而会睡不着。”
她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手绘的“危机传导路径模拟图”。
从美国次级抵押贷款违约率上升开始,箭头指向持有大量次贷证券的投行和对冲基金;从投行爆仓指向信贷市场冻结;从信贷冻结指向依赖短期融资的金融机构倒闭;从金融机构倒闭指向股市暴跌、企业破产、失业率上升……
然后,箭头跨越大西洋和太平洋,指向中国。
路径一:外需萎缩 → 出口企业订单下降 → 相关行业利润下滑 → 股市基本面承压
路径二:全球避险情绪升温 → 外资撤出新兴市场 → A股流动性收紧
路径三:大宗商品价格暴跌 → 资源类企业盈利恶化 → 指数权重股拖累
路径四:……
一共六条传导路径,每条都配有数据来源和可能性评估。
“这只是初步框架。”沈清如说,“很多变量还不确定。但我越来越确定一件事——”
她看着陈默:“美国的雷,可能快爆了。”
“什么时候?”
“不知道。”沈清如摇头,“也许是明天,也许是下个月,也许是明年。但一定是在市场最乐观、杠杆最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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