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外部的最后狂欢与内部的静默等待 (第3/3页)
、戒备最松懈的时候。”
她停顿了一下:“就像1929年秋天,就像1989年最后那个冬天。”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深圳的夜幕已经降临。深南大道华灯初上,车流如光河。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还在转动,那栋未完工的摩天大楼,在夜色中像一座沉默的灯塔。
陈默握着那份沉甸甸的资料,良久无言。
“明天,”他终于开口,“把这些整理一下,在投研会上讲一遍。”
“好。”
“还有,”陈默说,“下周一开始,你正式休产假。”
沈清如愣了一下。
“不是商量,”陈默难得用这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是命令。你是公司研究总监,也是我的妻子,还是我们孩子的妈妈。后面这几件事,优先级是这个顺序。”
他把手轻轻放在她隆起的腹部。
“宝宝还有两周就出来了。”他的声音低下来,“他需要一个精力充沛的妈妈。公司需要一个健健康康的研究总监。我需要一个……没有黑眼圈的妻子。”
沈清如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五、风暴眼中的平静
2007年10月29日,星期一。
上证指数开盘下跌1.2%,中石油跌破40元。电视里,分析师们开始争论“是调整还是反转”。没人敢说“崩盘”这个词,像在中世纪的教堂里不敢提魔鬼的名字。
默石投资的办公室里,又是安静的一天。
研究小组在会议室里讨论1929年大萧条时期的公用事业股表现。老赵和几个研究员趴在桌上画美国1920-1940年的工业产出曲线图。张昊在角落里看《这次不一样》,荧光笔画到了第十七页,关于主权债务违约的章节。
交易室里,李铭带着交易员复盘上周的交易执行,逐笔分析有没有改进空间。没有新的减仓指令,他们就把所有精力放在优化现有持仓的流动性管理上。
周明在风控室测算极端情景下的压力损失。他用沈清如的六条传导路径,给每个重仓股打“危机脆弱性评分”,分数高的列入重点观察名单。
陈默在自己办公室里,和沈清如通电话。
不是聊市场,是聊婴儿床放在卧室的哪个位置,待产包还缺什么东西,月子中心预约确认了没有。
窗外,深圳的秋天安静而漫长。
这座城市依然相信明天会更好。营业部门口依然排着开户的长队。财经节目里依然有分析师在喊“万点不是梦”。互联网论坛里依然有人说“死了都不卖”。
但在这间办公室里,三十九个人,正在做一件与整个市场背道而驰的事:
他们正在安静地等待风暴。
不是被动地等,不是恐惧地等,甚至不是焦虑地等。是渔民收网后坐在屋檐下,抽着烟斗,看天边堆积的乌云的那种等。
等风来。
等雨落。
等海面重新平静后,扬起下一张帆。
傍晚六点,陈默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经过交易室时,他看见张昊还在座位上,手里拿着那本《这次不一样》,对着窗外发呆。
陈默走进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在想什么?”
张昊回过神,合上书。
“在想,”他慢慢说,“我们是不是太安静了。”
“太安静?”
“外面那么热闹,我们这里……”张昊环顾空荡荡的交易室,“像被隔离了一样。”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顺着张昊的目光看向窗外。暮色四合,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上亮起了红灯,一明一灭,一明一灭。
“1999年,”陈默忽然说,“我在上海。”
张昊侧过头,等他继续说。
“那一年网络股疯涨,营业部里天天爆满。我认识的一个人,把房子抵押了,三十万全仓买了‘东方明珠’。两个星期赚了十二万,请我们吃饭,喝茅台。”
“后来呢?”
“后来。”陈默顿了顿,“2000年泡沫破灭,他的股票从30块跌到15块。他不肯割肉,又跌到10块。跌到5块的时候,他老婆跟他离婚了。”
张昊沉默。
“我最后一次见他,是2002年。”陈默说,“在营业部门口。他穿着很旧的大衣,蹲在台阶上,看着对面的大屏幕发呆。我叫他,他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转回去了。”
窗外,塔吊的灯还在闪烁。
“从那以后我明白一件事。”陈默站起身,“市场的热闹,不属于每个人。有时候,热闹是属于别人的,安静才是属于自己的。”
他拍了拍张昊的肩膀。
“别怕安静。安静的时候,才能听见真正重要的声音。”
张昊看着他,良久,点了点头。
陈默走出交易室,走过空无一人的走廊,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沈清如的短信:
“宝宝又踢我了。很用力,像在提醒妈妈:我快来了。”
陈默站在电梯里,看着这行字。
电梯缓缓下降,从18楼到1楼,经过的楼层数字一个一个亮起又熄灭。
他回复:
“告诉他,爸爸准备好了。”
发送。
走出大厦,深圳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十月特有的清凉。
陈默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没有星星,云层很厚,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有闪电的光芒。
那是风暴的方向。
他拉开车门,发动引擎,驶入回家的车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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