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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0章 卷终——深圳湾的星光 (第2/3页)

一天遇到一个人,愿意和他站在同一扇窗前。

    “六——”

    那艘船已经开远了。

    “五——”

    他现在站的地方,是深圳湾。

    “四——”

    身边的人,是沈清如。

    “三——”

    怀里的人,是陈曦。

    “二——”

    远处的欢呼声越来越响。

    “一——”

    “2008!”

    市民中心的方向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烟火腾空而起,红的、绿的、金的,在夜空中炸开,照亮了半个天空。

    陈默和沈清如没有回头。

    他们只是并肩站着,面朝大海,看着那些烟火倒映在海面上的光影。

    陈曦在梦里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继续睡去。

    ---

    烟火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结束时,夜空恢复了黑暗,只剩下远处零星的几点光芒——是那些还没燃尽的烟火碎片,缓缓坠落。

    海面上,那艘货轮已经驶远,只剩下一盏尾灯,在远处一闪一闪,像一颗坠入海平面的星。

    沈清如轻声说:“2008年了。”

    陈默说:“嗯。”

    “怕吗?”

    陈默想了想。

    “不怕。”

    “为什么?”

    “因为该做的,都做了。”

    他看着远处的海面。

    “模型准备好了。清单准备好了。策略准备好了。现金准备好了。”

    “风控守住了底线。研究做好了准备。市场守住了人心。”

    他顿了顿。

    “你写好了报告。”

    沈清如没有说话。

    “剩下的,”陈默说,“就是等。”

    “等它来。”

    “等它走。”

    “等可以扣扳机的那一天。”

    沈清如把头靠在他肩上。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陈默说,“可能一年,可能两年,可能更久。”

    “等得起吗?”

    陈默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

    陈曦睡得很沉。她不知道现在是2008年1月1日零点二十分,不知道爸爸妈妈站在海边吹风,不知道远处有人在放烟火,不知道那些叫“客户”的人正在用“等”这个字,赌他们的判断是对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是在爸爸怀里,睡得安稳。

    “等得起。”陈默说。

    沈清如没有再问。

    他们就这样站着,面朝大海,吹着夜风,看着远处零星的灯火。

    ---

    凌晨一点,他们离开深圳湾公园。

    出租车沿着深南大道向东行驶。两侧的红灯笼还在摇晃,在夜风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偶尔有喝醉的行人从酒吧里出来,摇摇晃晃地走在人行道上。

    车里很安静。

    陈曦还在睡。沈清如抱着她,靠在陈默肩上。

    司机换了人,是个年轻的,二十多岁,一边开车一边听收音机。收音机里在放一首粤语歌,陈默听不懂歌词,但旋律很舒缓,像海浪。

    车经过国际科技大厦时,陈默抬头看了一眼。

    37层的窗户,有灯亮着。

    不是全部,只有一两扇。

    可能是周奕,还在整理风控数据。可能是丁锐,还在研究那份清单。可能是某个他不知道名字的人,在加班的最后一天,处理着那些不需要处理、但想处理完的事。

    沈清如也看见了。

    “有人还在。”她说。

    陈默点了点头。

    “他们在。”

    这两个字,很轻。

    但沈清如知道,他说的不是今天晚上。

    “他们在”——

    是说,那些选择留下来的人,还在。

    那些相信他们的人,还在。

    那些愿意等的人,还在。

    车继续向前。

    ---

    凌晨一点四十分,他们到家。

    老太太已经睡了,房间门关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月嫂还没睡,等在客厅里,看见他们进门,轻声问:“曦曦醒了吗?”

    “没醒。”沈清如说,“你睡吧,今晚我带着。”

    月嫂点了点头,回自己房间了。

    沈清如抱着陈曦进了主卧,轻轻把她放进婴儿床。

    陈曦动了动,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就一眼。

    然后她又闭上了。

    沈清如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她。

    陈默走进来,站在她身后。

    “睡了?”

    “睡了。”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

    “你也睡吧。”

    沈清如点了点头。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婴儿床里的女儿。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

    “陈默。”

    “嗯。”

    “如果2008年真的像报告里写的那样,我们会怎么样?”

    陈默想了想。

    “不知道。”

    “会亏钱吗?”

    “可能会。”

    “会有人走吗?”

    “可能会。”

    “那……”

    陈默打断她。

    “但有一件事不会。”

    沈清如转过头,看着他。

    “什么?”

    “我们。”

    陈默看着她的眼睛。

    “我们不会走。曦曦不会走。那873个还留着的人,也不会全部走。”

    “只要有人在,就可以重新开始。”

    沈清如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她脸上。产后五十七天,她瘦了很多,眼睛下面的青黑还没消,头发随便扎着,有几缕散落下来。

    但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和1999年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亮。

    和2003年在图书馆偶遇时一样亮。

    和2005年说“我辞职加入你”时一样亮。

    “睡吧。”陈默说。

    她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躺下。

    床不大,两个人刚刚好。沈清如侧身向着他,他伸手揽住她。

    窗外,远处的城市灯火透过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陈曦在婴儿床里均匀地呼吸。

    很轻,很稳。

    像海浪。

    ---

    凌晨三点,陈默醒了一次。

    他没有动,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

    身边,沈清如睡得很沉。她的呼吸很均匀,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梦里,也在想那些事。

    他轻轻抽出手臂,坐起来,走到窗前。

    拉开窗帘一角。

    深南大道上的车流已经稀疏到几乎没有。只有偶尔一辆出租车驶过,车灯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短暂的光。

    远处,平安金融中心的塔吊还在明灭。

    一明一灭。

    一明一灭。

    像心脏跳动的节律。

    像这座永不眠的城市。

    像这个永不眠的市场。

    陈默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

    他想起1999年在上海外滩渡口的那天晚上。

    那时候他站在船舷边,看着浦西的灯火渐渐远去,看着浦东的灯火越来越近。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遇到一个人,愿意和他站在同一扇窗前。

    八年过去了。

    他站在深圳。

    身边睡着沈清如。

    婴儿床里睡着陈曦。

    公司里还有二十三个人。

    客户里还有八百七十三个人。

    保险柜里有两份“猎物清单”。

    桌上有七十三页的年度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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