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全球救市与“僵尸市场” (第2/3页)
“你觉得它值多少钱?”沈清如问。
陈默没有回答。
他不是不想回答,是那个答案太过惊人,以至于他需要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打开计算器:
账面现金3.2亿 + 应收票据及账款1.8亿 + 存货1.1亿 = 6.1亿。
减去总负债2.3亿 = 3.8亿。
这是这家公司“现在就清盘”可以收回的现金。
而它的市值是多少?
6.8亿。
也就是说,市场给这家公司“继续经营下去”的估值溢价是3亿——刚好等于它账上的现金。
市场的意思是:你的厂房、设备、品牌、客户、员工、技术、未来现金流……所有这些无形资产,加在一起,值零。
更准确地说:市场认为,这家公司接下来每赚一分钱,都是在填之前高估值的坑。它必须先把市值跌到清算价值以下,才算“干净”。
陈默放下平板。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在他的眼前,出现了两条路。
一条路,是继续等待。等市场情绪回暖,等流动性恢复,等那些逃离的资金重新想起这些公司的存在。这条路不需要做任何事,只需要熬。
另一条路,是现在就开始买。用公司账户上最后那52%的现金,一笔一笔、悄悄地、缓慢地,把这些被遗弃在角落里的行李捡起来。
但这条路太危险了。
市场还在跌。你不知道底在哪里。你现在觉得3.95元便宜,也许下个月它就跌到3.5元、3元、2.5元。你买的每一股,都可能在一个月后变成账面亏损。客户不会理解你在“价值投资”,他们只会看到净值又跌了。
而且,你哪来的钱?
公司账上52%的现金,那是用来发工资、付房租、应对赎回的。抵押房子换来的三百五十七万,后天才能到账,那笔钱已经有明确的用途——支付运营总监刚发来的那张租金催缴单。
他没有资格拿客户的钱,去赌自己的判断。
哪怕那个判断是对的。
陈默睁开眼睛。
“先放着。”他说,“继续观察。”
沈清如点点头,没有追问。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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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10月28日,傍晚六点。
陈默还没有离开公司。
交易室里只剩他一个人。王涛下班时问他“陈总还不走”,他说“还有点数据要看”。
其实没有数据要看。
他只是想再坐一会儿。
屏幕上是永新股份的收盘数据:3.91元,跌1%。成交额185万,比昨天还少了20万。
这只股票他已经连续看了七天。
七天里,它又跌了4%。
七天里,没有任何机构发布关于它的研究报告。
七天里,关于它的唯一新闻是一条深交所问询函——有人举报它“涉嫌股价操纵”。三小时后,公司发公告澄清:不存在应披露而未披露的重大事项。
澄清公告发出去那天,股价跌了2.5%。
市场不信它没问题。
市场信的是:没事为什么不涨?
陈默关掉永新股份的页面,打开另一只股票。
同洲电子,数字电视设备制造商,2007年高点18元,此刻4.2元,市净率0.9倍。
再下一只。
七匹狼,男装品牌,2007年高点25元,此刻5.8元,市盈率6.2倍。
再下一只。
宇通客车,大中型客车制造商,2007年高点32元,此刻9.5元,市净率1.1倍,账面现金超过总负债。
一只,一只,又一只。
他像考古学家擦拭出土文物一样,耐心地拂去这些股票代码上的灰尘,仔细辨认它们原本的样子。
这些都不是垃圾股。
它们是2007年牛市里被捧上神坛的“核心资产”,是基金经理们路演时必讲的“成长故事”,是散户们追涨杀跌的“信仰标的”。
一年前,它们需要100倍市盈率才能买。
现在,5倍、6倍、7倍。
一年前,它们是“中国的未来”。
现在,它们是“市场的弃儿”。
陈默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当他再次抬头时,窗外的深圳湾已经彻底沉入夜色。
对面的写字楼,灯光稀疏了很多。他的视线越过那些零星的窗户,落在更远处——那里是香港,是太平山,是维港。
他想起1999年,他第一次去香港调研。
那是一家生产电路板的公司,厂房在元朗工业区,又旧又闷热。他跟着生产线走了一个下午,工头说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客家口音,他一半靠听、一半靠猜。
那一年,那家公司的市盈率是6倍。
三年后,它涨了八倍。
不是因为它的业绩增长了八倍——它只是从6倍市盈率涨到了20倍,而业绩增长了50%。
这就是周期的力量。
在周期的低谷,好公司和坏公司一起被遗弃。
在周期的高峰,好公司和坏公司一起被追捧。
区别在于:好公司会活到下一个周期。
坏公司不会。
陈默关掉所有股票页面。
他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写下第一行字:
“如果在熊市里不敢买好公司,那凭什么在牛市里持有它们?”
这是他今晚唯一写下的句子。
然后他关掉电脑,起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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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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