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周寻的信仰:市场是概率的集合 (第3/3页)
走回电脑前,打开一个新文档。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图——像是一棵树,有很多分叉,每个分叉上标注着不同的市场状态:牛市、熊市、震荡市、高波动市、低波动市……
“这是我正在想的一个方向。”周寻说,“不把市场当成一个永远不变的东西,而是把它当成一个会切换状态的系统。不同的状态下,有不同的规律。我们的模型,需要能识别状态,然后切换策略。”
他指着那棵树:
“比如,当市场进入高波动状态时,动量策略可能失效,反转策略可能有效。当市场进入低波动状态时,价值因子可能表现更好。”
他抬起头,看着陈默:
“这个想法还很粗糙。可能根本走不通。但如果不试,我永远不知道。”
陈默看着他。
他知道周寻在说什么。
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
这是一个哲学问题。
是承认世界的复杂性,承认自己的无知,然后在不确定性中,寻找那些微弱的、可能随时变化的规律。
是放弃“找到圣杯”的幻想,接受自己只能“在概率上占一点点优势”。
是放下那个“我能看透市场”的傲慢,拥抱那个“我只能猜测,然后不断验证、不断修正”的谦卑。
“周寻,”陈默站起来,走到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棵树,“你说的这个,我想试试。”
周寻转过头,看着他。
“试什么?”
“试你说的这个。”陈默指着屏幕,“不预测,只寻找结构。不依赖直觉,只依赖数据。不追求暴富,只追求概率优势。”
他看着周寻:
“我做了二十年投资。前十年,靠直觉。后十年,靠经验和判断。现在,我想试试靠数学。”
他顿了顿:
“我可能学不会。可能永远也理解不了你那些公式。但我可以学。可以和你们一起学。”
周寻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说:
“陈总,您知道吗,我在华尔街的时候,见过很多老板。他们听我讲这些,第一反应永远是:‘这个策略今年收益多少?’‘回撤多少?’‘能不能再加点杠杆?’”
他顿了顿:
“您是第一个,听完之后说‘我想试试’的人。”
陈默没有说话。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橙红色的光从对面楼的缝隙里透过来,在房间里投下淡淡的光影。
“周寻,”陈默说,“明天开始,你搬到车公庙来。那间办公室虽然小,但比你这里宽敞。”
他顿了顿:
“我没有高薪。未来几个月,可能连工资都发不全。但我有一件事可以给你——”
他伸出手:
“一个可以让你尽情试的地方。”
周寻看着那只手。
四十七岁的陈默,穿着一件普通的旧夹克,站在他的城中村出租屋里,背后是一墙的金融数学书和一箱方便面。
这个人,曾经管理过五十亿资金。
这个人,在2008年亏了35%,抵押了房子,和合伙人决裂,被媒体写成“陨石”。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说“我想试试”。
周寻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陈总,”他说,“我有个条件。”
“说。”
“您得学一点数学。”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学多少?”
“不用多。”周寻说,“能看懂我写的公式就行。”
陈默想了想,点头。
“行。你教。”
两人松开手。
周寻走回电脑前,打开一个新程序。
“陈总,”他说,“既然您想学,那今天先教第一课。”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随机游走的图形:
“您记住,这张图里,99%是噪声,只有1%是信号。量化投资的全部艺术,就是找到那1%,然后忽略那99%。”
陈默看着那条蓝色的曲线。
那些曾经让他心跳加速的起伏跌宕,此刻在他眼里,开始有了不同的含义。
“那1%,”他问,“真的能找到吗?”
周寻想了想:
“不知道。但如果不找,肯定找不到。”
陈默点点头。
窗外的夕阳越来越低,橙红色的光慢慢变成深紫色。
城中村的嘈杂声依然在继续。小店的收音机,孩子的哭声,工地的打桩声。
但在这间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两个被2008年击碎的人,正在试图用数学,重新拼凑出一个新的世界。
也许能成。
也许不能。
但至少,他们在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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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陈默走出那栋农民房。
天已经快黑了。巷子里亮起昏黄的路灯,几只野猫在垃圾堆旁边觅食。
他站在巷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栋七层的小楼。
六楼的窗户亮着灯。周寻应该又坐到电脑前了。
陈默没有停留太久。
他转身,向巷外走去。
走了几步,手机震动。
是沈清如的短信:
“聊得怎么样?”
陈默看着屏幕,想了想,回复:
“聊了一个下午,没聊出一分钱。但聊出了一个可能。”
几秒后,回复来了:
“那就够了。”
陈默收起手机,继续向前走。
巷子尽头是西乡大道,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他站在路口等红灯。
旁边是一对年轻夫妻,推着婴儿车。婴儿车里的小孩正对着路灯咿咿呀呀,手舞足蹈。
陈默看着那个孩子,忽然想起陈曦。
六岁了。
这一年多,他陪她的时间太少。
但现在,他至少知道,自己在做的事,不只是为了还债,不只是为了翻身。
是为了让那些相信他的人,有一个可以相信的未来。
绿灯亮了。
他穿过马路,走向地铁站。
身后,城中村的灯火一片一片亮起来。
其中有一盏,属于周寻。
属于那个正在用数学重新理解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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