铩羽而归 (第3/3页)
电话,是个不错的主意。
她开始物色目标——揸叔,或者阿祖拉奶奶。这两个人,是她唯一能信任的。
计划定好了,只等机会。
机会来得比她想象的快。
这天的值班护士叫艾拉,又懒又胖又蠢。夜里十二点刚过,她就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噜打得震天响。
陈墨等到两点半。
整个病区安静得像坟墓,只有艾拉的呼噜声此起彼伏。她光着脚,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一步一步挪向护士站。
五米。
三米。
一米。
到了。
她蹲下身子,躲在办公桌下面,慢慢伸手,摘下座机的听筒。
心跳得像打鼓。
她按下第一个数字。
“嘟——”
按下第二个数字。
“嘟——”
就在这时,一只长满黑毛的大手,用力按住了她正在拨号的手。
陈墨浑身一僵。
“你在干什么?给谁打电话?”
那个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阴冷,像毒蛇爬过脊背。
陈墨不用回头,就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谁——精神病院第一号大魔头,人送外号“一根针”的拉曼医生。
“我……我……”她的声音抖得厉害,“我想试试艾拉小姐会不会发现……”
拉曼医生笑了。
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
“试试?好,我让你试个够。”
陈墨被拖进了“小黑屋”。
没有窗,没有灯,只有四面冰冷的墙。她被关在里面,三天三夜。
没有吃的,只有水。
没有声音,只有黑暗。
她缩在角落里,抱紧自己,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能疯,不能死,仇还没报。
三天后,她被放出来。
迎接她的,是三条新措施:禁止外出,禁止探视,防止逃跑。
陈墨绝望了。
她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那片被铁栏杆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眼泪流干了,只剩下空洞。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她转过头,是病友艾什瓦娅。
艾什瓦娅是个印度女人,丈夫死后被小姑子送进来的。她们平时相处得很好,相互理解,相互支持,一起熬过了很多难熬的日子。
“明天我哥哥姐姐来看我。”艾什瓦娅压低声音,眼睛瞟了瞟护士站,“你有什么要带的吗?”
陈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夜里,她把一张小纸条塞给艾什瓦娅。
纸条上只有两个名字和两串数字:揸叔,阿祖拉奶奶。
“求你。”她握着艾什瓦娅的手,眼眶发红,“一定要交给他们。”
艾什瓦娅点点头,把纸条藏进头发里。
第八章脱笼
两个星期后。
这天下午,陈墨正在“活动室”里发呆,一个护士走进来:“揸芷萱,有人探视。”
陈墨愣住了。
探视?
谁会来探视她?
她跟着护士走进探视室,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那里的男人——揸叔。
他穿着便装,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正跟旁边的医生说话。看见陈墨进来,他招招手:“丫头,过来坐。”
陈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医生笑着说:“揸先生,这位病人恢复得不错,很快就能出院了。”
揸叔点点头,吐了个烟圈:“那就好。我跟你们院长说了,今天就办手续。”
医生的笑容僵了一秒,很快恢复:“好的好的,我这就去办。”
他走了。
探视室里只剩下陈墨和揸叔。
陈墨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揸叔掐灭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走吧。”
就两个字。
陈墨站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出探视室,走出病区,走出那扇铁门。
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已经一百零八天没见过真正的阳光了。
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陈墨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止都止不住。
揸叔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没有表情。
“你怎么这么犟呢?”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这108天不好过吧?”
陈墨只是哭,一句话都说不出。
“之前我怎么交待你的,你都忘了吗?”揸叔蹲下来,看着她,“告诉你,在活人面前,死人要给活人让道,要先紧着活人,你到底懂不懂啊!”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像炸雷一样在陈墨耳边炸开。
“不长记性,气死我了!”
陈墨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肩膀剧烈地抖动。
揸叔看着她,良久,叹了口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塞进她手里。
“行了,别哭了。走吧,我送你回去。”
陈墨擦干眼泪,站起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精神病院,白色的楼,灰色的墙,铁栏杆的窗户。一百零八天,她以为她会死在里面。
可她活着出来了。
活着,就有机会。
活着,就能报仇。
她转过身,跟着揸叔,上了那辆黑色的车。
车窗外,风景飞速后退。
陈墨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郭超,李雯,你们等着。
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第九章陌路
揸叔把陈墨送到一家宾馆。
“先住这儿,好好休息。”他把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里面有十万块,先用着。别急着做决定,先把身体养好。”
陈墨看着他,眼眶发红:“干爹,谢谢您。”
揸叔摆摆手,转身要走。
“干爹。”陈墨叫住他,“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揸叔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郭超那天去娱乐城,是去找您的吧?”
沉默。
长久的沉默。
陈墨盯着揸叔的背影,心提到了嗓子眼。
“丫头,”揸叔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有些人,不认识比认识好。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他推门出去了。
陈墨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门外传来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走到窗边,看着揸叔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什么滋味都有。
巴沙婆临死前的话又在耳边响起:“那天……去揸叔办公室……放窃听器……”
窃听器里,录到了什么?
是谁捅的巴沙婆?
陈墨闭上眼睛,不敢往下想。
可她不得不想。
如果捅巴沙婆的人是郭超的人,那还好说。可如果……
她想起那天在监控里看到的画面——郭超走进办公区的走廊,那是去揸叔办公室的路。两人密谈了很久,保镖清场,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们谈了什么?
揸叔和郭超,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墨攥紧拳头。
不,不会的。
揸叔是她的救命恩人。五年前如果不是他出钱做手术,她早就死在贫民窟那个漏雨的棚屋里。五年里,是这个男人给了她一个家,一个名字,一个重新活过来的机会。
他不会害巴沙婆的,巴沙婆说他讲义气,人缘好,朋友多。
不会的。
可那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陈墨的心很乱,她需要找个地方静静地思考、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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