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大震 (第3/3页)
然做什麽《联合声明》?更不要说,这事也瞒不住啊。」
「那御龙你来告诉诸位吧。」高崧忽然收起了之前的姿态,语气平静,身形也舒展开来,俨然也是一下午憋了一肚子气。「我来宣读《联合声明》。」
「好的。」刘乘闻言环顾众人,言辞乾脆,咬字清楚。「诸君,三日前,鄙人为国家计,得促会稽王与桓征西相会於牛渚江心西洲。两位把臂而坐,讨论如何抵御北虏,匡扶社稷,并落成一番声明。彼时,高长史,征西大将军府西曹郗超,参军伏滔,还有鄙人随从在会。
「至於武陵王一事,更是简单。会面结束後,桓公登船之前,私下问我,如今朝中可有对会稽王不利的流言?我就将月前武陵王整饬军械的流言告知了桓公,桓公明言於我,让我不要惊动会稽王,直接寻台阁中的相关重臣商议,做个文书,将武陵王送去武陵之国,免得让会稽王分心,不能用心於朝廷大业。」
从第一句话开始,堂上就安静的可怕。
不要说王胡之丶王述父子丶谢奕等人目瞪口呆,荀这种明显算是司马昱根基的人,周闵这种自诩可以两边骑的人也都惊愕,甚至就连范汪这个已经猜到什麽的人,此时闻得这番叙述,也都呆坐不动,明显出神。
至於什麽後来的武陵王,已经没有人认真去听了。
「高长史。」刘乘努嘴示意。「该你了。」
「哦。」高崧状若恍然,看着一群呆若木鸡的重臣丶冠族,面色冷峻,嘴角却压都压不住,只赶紧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来,便要起身宣读。
「且住!」刘乘忽然想起什麽,赶紧从椅子里跳出来,束手而立,同时不忘了提醒周边这些重臣。「诸位,这是朝廷执政亲王与都督上游的征西大将军联合发布的施政纲领的正文,往後数年,咱们就应该围绕这个声明来维系朝廷,辅佐陛下,匡扶社稷————便是桓公与会稽王殿下不在面前,咱们难道不应该站起来吗?这样才不算失礼吧!」
闻得此言,刘吉利这种司马昱幕下之人,心神震动的周闵等人几乎是本能起身,继而其余人中诸如范汪丶荀等人也都缓缓起身,然後心神震动之余明显不安的王坦之也缓缓起身,无论如何,他都是司马昱的幕下。
随即,看着儿子僵硬的身形,王述也站了起来。
但还是有人没有起身,因为王胡之和谢奕还在坐着。
「诸位。」刘乘见状复又大喊了一声。「周公辅政,下发文书,难道诸侯也要坐着听吗?」
这话其实没什麽道理,司马昱算是周公辅政,你桓温跟周公有什麽关系?但不要紧,这个时候没几个人能认真思考,这话主要是有气势,音量大!
算是佛门的狮子吼。
果然,明显脑子不太好的王胡之闻言,竟真的扶着椅子颤颤巍巍起了身,这下子,谢奕也无可奈何站了起来。
而两人既起身,最後几人都不再坚持,在场所有人竟全都起身肃立。
高崧瞥了一眼众人,开始缓缓来念那段几人联合起草,他最後润色的务虚之论:「一曰:鲜卑犯边,率土同责,南北之民,咸有擀域之任;东西之师,并怀死绥之志。北面戎事,诸郡守将,宜协心共济,听禀各州督臣之节制。大将节师,赏罚军功,亦务在明当,勿使劲卒耗命而无得也。
「又,朝廷简任政令,当以攘胡为先,毋使宫阙再化为禾黍之墟。
「二曰:辅导幼君,群臣宜追随会稽王,鞠躬尽瘁,死而後已。朝之用人,必广开明路,选贤任能。州郡有司,恪遵王章,效职督府,当承台丶阁丶州丶府之明文。
「三曰:国用日蹙,值此北衅,厉行节约。若有贵戚重臣,徇私废公,耽於享乐而截仓储丶废人力者,当此危急之秋,犹视国家大事而为门户私计者,虽至亲极重,可下廷尉。若编户小民,愿输财竭力以应公,宜仿子贡赎人之例,量加赏赉,授以官爵。
「四曰:南渡以来,数经丧乱,所以能越胡而存者,既有北虏以胡临汉,廿载必废之由,亦有我朝正朔犹在,上下团结同心之德。今日温丶昱江心之集,正为此意之表率,故当声明於天下。
「诸君,当此国事艰难,宜追王丞相之旧典,戮力王室,克复神州,毋效新亭对泣,徒作无益之悲也。」
当晚,建康大震。
而晚间的时候,躲了一整天的司马昱在自己书房听完高崧丶刘吉利丶王坦之三个心腹下属的相关汇报後,却莫名问了一个已经所有人都已经不在意的问题:「如此说来,竟无人再问你们武陵王哪里去了?」
「是。」不止是高崧,就连刘吉利和王坦之都只能如此言语。
司马昱缓缓颔首,闭目片刻。
作为一名政治家兼政客————虽然在刘乘看来,桓温的政治家成分比这位高不知道哪里去了,但到底是个政治家兼政客————会稽王心知肚明,跟桓温的合作其实隐约有与虎谋皮的意思,将来未必不成大患。
如果不是自家阿兄和後宅连着出事,极大的刺激到了他,让他迫切需要找回那种掌控感,他真未必会赞同这次会面。
但,此日此时此刻来言,他却觉得已经足够舒爽了。
十来年的烂疮,这个那个都笑眯眯拦着他,不让他挖,可今日他挖了,反而也就那样了。
隔了许久,爽完了的司马昱缓缓起身,从桌案上取下一个字迹极大的帖子,上面龙飞凤舞,赫然是「大珠小珠落玉盘」七个字,字迹早已经乾涸,俨然写完了许久,便递给了王坦之。
「文度。」司马昱微笑道。「这是御龙形容谢仁祖琵琶声绝妙的词句,寡人知道後深以为妙,今日写了七八次,就这个字最好。而刚刚你进来,我就想着,妙物相通,此语岂不与你们父子之才德忠谨暗合?就送给你了。」
王坦之默然接过来,心中已经起了不好却兼庆幸的复杂情绪。
我是喜欢当玉盘的分割线谢东山论王文度:「见之乃不使人厌,然出户去不复使人思。」
—《世说新语》.赏誉第八初,太祖有言:「王文度渐有丘壑,惜乎为家门所缚。然,南朝英杰,胡不为家门缚?」
——《江左春秋记》.齐裴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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