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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卷:命运的重击 登顶之后 (第1/3页)

    第181章中标之后

    一、五百万的震撼

    五百万。

    林晚星盯着合同书上那个数字,瞳孔剧烈收缩,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不是做梦。

    那串数字像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她的视网膜:5,000,000.00元。五个一百万,整整五百萬。三年前她还在工地上绑钢筋,一天挣一百八十块,一年干到头也就六万出头。五百万,够她干八辈子。

    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抖得合同纸哗哗作响。旁边的孙工吓了一跳:“丫头,你没事吧?”

    林晚星没回答。她盯着那串数字,脑子里像走马灯一样闪过无数画面:父亲被带走那天的背影,母亲在病床上枯瘦的手,工地上被陆梅踩在脚下的屈辱,法庭上绝望的泪水,还有那些无数个咬着牙熬过来的夜晚——搬砖搬到双手血肉模糊,水泥灰混着汗水糊住眼睛,半夜疼醒抱着手臂无声流泪。

    “林总,签字啊。”孙工在旁边笑着催她,声音里满是欣慰。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握紧那支签字笔。笔杆被手心的汗水浸透,滑腻腻的。她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林晚星”三个字,她练了无数遍,可此刻手抖得厉害,“星”字的最后一笔歪歪扭扭,像她走过的路。

    最后一笔落下,她忽然想起父亲。

    那是十五年前的夏天,父亲被带走的那天。她趴在窗户上,看着父亲的背影被警车吞没。父亲回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她读懂了那口型——“好好活着”。

    如果他还活着,看到这一幕,会说什么?

    “丫头,你比你爹强。”

    林晚星鼻子猛地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狠狠咬住嘴唇,把泪逼回去。不能哭,今天是她林晚星的大日子,要笑。

    她把笔放下,抬起头,嘴角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走,今晚我请客,所有人都去,不醉不归!”

    办公室里瞬间沸腾了。

    大刘第一个跳起来,像弹簧一样蹦了三尺高:“林姐万岁!我要吃烤全羊!一整只!”

    张大姐笑着拍他后脑勺:“就知道吃!林姐,咱去哪儿吃?”

    林晚星大手一挥,那气势像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城东新开的那家五星级酒店,万豪国际!我订了最大的包间,能坐五十个人!今天谁都不许给我省,想吃啥点啥,龙虾鲍鱼随便造!”

    “五星级酒店?!”大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林姐,那地方一顿饭得好几万吧?”

    林晚星笑得张扬:“几万?今天花它个十万!我林晚星从今天起,不再是那个灰头土脸的工地女工,我是老板!是能拿下五百万项目的老板!”

    ---

    二、五星级的狂欢

    晚上七点,万豪国际酒店,钻石厅。

    三十多个工友挤在三张巨大的旋转圆桌旁,一个个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水晶吊灯璀璨夺目,照得人脸都发光;墙壁上挂着看不懂的油画,金光闪闪的相框;穿着旗袍的服务员端着银盘穿梭,笑容标准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桌上摆满了菜——不对,是艺术品:一只比脸盆还大的澳洲龙虾,通红的外壳油光锃亮,两根触须足有半米长;拳头大的鲍鱼卧在金汤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法国鹅肝切得薄如蝉翼,码成花朵的形状;还有那烤全羊,整只架在特制的银架上,外皮金黄酥脆,滋滋冒着油。

    大刘看得眼睛都直了,口水差点流到桌上:“林、林姐,这得花多少钱啊?”

    “三万?”林晚星笑得恣意,“刘哥,你太小看你林姐了。这一桌,八万八!三桌加起来,二十六万四!”

    整个包间鸦雀无声。

    三十多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动不动。二十六万四?那是他们有些人三年的工资,是能在老家县城买一套房子的钱。

    老周第一个反应过来,端起酒杯站起来,眼眶泛红:“来,咱们敬林总一杯!丫头,你是咱们工地上出来的,能有今天,老周我服你!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

    众人齐刷刷站起来,三十多个酒杯高高举起,酒液在灯光下闪烁着琥珀色的光芒,像三十多颗赤诚的心。

    林晚星眼眶发热。她端起酒杯,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哽咽,但字字铿锵:

    “周叔,各位兄弟姐妹,这杯酒,我敬你们。没有你们,就没有我林晚星的今天。我林晚星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工地上遇见了你们。那些年,咱们一起搬过最重的钢筋,一起淋过最大的雨,一起熬过最黑的夜。今天,咱们一起站在这里,喝最贵的酒,吃最贵的菜!以后,我还要带你们赚更多的钱,过更好的日子!”

    “干杯!”

    “干杯!”

    酒杯碰撞的脆响,像胜利的钟声。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刘喝高了,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舌头都大了三圈,拉着林晚星的手不放:“林、林姐,我跟你说,我大刘这辈子,没服过谁,就服你!你知道为啥不?”

    林晚星笑着问:“为啥?”

    “因为你狠!”大刘竖起两根大拇指,“对自己狠!我见过你在工地上搬砖搬到手流血,血把砖都染红了你还不停;我见过你为了学技术,熬夜熬到天亮,第二天接着上工;我见过你被陆梅那娘们儿整得差点进去,可你从来没哭过!你、你就是这个——”他把两根大拇指都快戳到林晚星脸上了,“你是钢铁打的!你是女侠!”

    林晚星笑了,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大刘继续说:“林姐,咱们终于熬出头了!五百万的项目,以后还会有五千万,五个亿!林姐,你当大老板,我给你开车,好不好?我开过大货车,技术杠杠的!”

    “好。”林晚星重重点头,眼泪差点掉下来,“刘哥,你以后就是我司机。我买最好的奔驰,让你开。”

    大刘乐得直拍桌子,拍得盘子碗叮当响:“听见没有?我是林姐的司机了!我大刘要给林姐开车了!”

    众人都笑。笑着笑着,张大姐忽然叹了口气:“唉,要是咱们一直这样,多好。”

    老周看了她一眼:“说什么呢?以后会更好的。”

    张大姐摇摇头,没说话。她看着林晚星,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骄傲,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担忧,像乌云背后隐隐的闪电。

    ---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半。林晚星送走最后一个工友,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仰头看着满天的星星。

    九月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在她微烫的脸上,格外舒服。这座城市的夜空难得清澈,银河横贯天际,无数星星闪烁如钻石。

    孙工没走,站在她旁边,点了一根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跳动了一下,映出他布满沧桑的脸。

    “丫头,”他深吸一口烟,烟雾缓缓吐出,被夜风吹散,“项目越大,麻烦越多。你心里要有数。”

    林晚星点头,声音很轻:“我知道,孙叔。”

    “你不知道。”孙工转过身,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直视着她的眼睛,“五百万的项目,盯着的人不止你一个。甲方、乙方、监理、材料商、竞争对手……哪个不是人精?你以前小打小闹,没人看得上你。现在不一样了,你是块肥肉了。这块肉,多少人眼红?多少人想咬一口?”

    林晚星沉默了一会儿,夜风吹起她的发丝。她说:“孙叔,我有心理准备。”

    孙工看着她,忽然笑了,笑容里满是欣慰和担忧交织的复杂:“丫头,你知道吗?我最欣赏你的,就是你这份自信。但我得提醒你——自信是好事,过头了就是自负。你年轻,没经历过真正的商战。那些老狐狸,吃人不吐骨头。他们玩的手段,比你在工地上见过的所有钢筋水泥加起来还硬,还冷。”

    林晚星认真地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孙叔,你教过我,不懂就问,不会就学。我不会的,我学。我不怕摔,摔了我爬起来。”

    孙工点点头,把烟头掐灭,精准地扔进三米外的垃圾桶:“行,你有这话我就放心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一堆事。”

    “孙叔也早点休息。”

    孙工摆摆手,走了。他的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棵历经风雨的老树,沧桑却依然挺立。

    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她知道,不管遇到什么事,有孙工在,有老周在,有张大姐、大刘他们在,她就不会倒。

    可她不知道的是,有些人,有些事,正在悄悄改变。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人,正在慢慢走远。那些她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正在悄悄裂开。像地壳深处的裂缝,看不见,但总有一天会爆发成地震。

    ---

    三、深夜的恐惧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凌晨一点。

    林晚星洗了澡,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二十六万四花出去了,心里却空落落的。她翻来覆去,床单被揉得皱成一团。

    她拿出手机,翻到顾晏庭的微信,发了一条消息:“睡了吗?”

    几乎是秒回:“没睡,等你消息呢。今晚开心吗?”

    林晚星笑了,打字:“开心。就是有点累。”

    “那就早点睡。明天我请你吃饭,庆祝你拿下大项目。”

    “好。你也早点睡。”

    “晚安,晚星。”

    “晚安。”

    她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可脑子里的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个不停:项目、工人、材料、进度、甲方、竞争对手、陆梅、赵德胜、还有那个传说中的郑副省长……孙工的话一直在耳边回响:“项目越大,麻烦越多。你是块肥肉了。”

    她忽然有些不安。这种不安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隐隐作痛。她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可那根刺,一直都在。

    凌晨三点,她忽然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冷汗。

    她梦见自己站在一片废墟上,四周全是倒塌的楼房。张大姐、大刘、老周,他们站在远处,背对着她,怎么叫都不回头。她想追上去,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步都迈不动。

    她大口喘气,心跳如擂鼓。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躺下。窗外,这座城市灯火通明,无数高楼大厦像沉默的巨人俯瞰着她。其中有一些,是她亲手盖的。

    她看着那些楼,心里默默说:爸,我做到了。你看到了吗?

    窗外的楼沉默着,像父亲从未说出口的那些话。

    ---

    四、陌生的来客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刚到公司,就看到一个陌生人坐在会议室里。

    那人四十出头,穿着深蓝色阿玛尼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精明得像能看透一切。他面前放着一杯茶,正低着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孙工迎上来,压低声音:“林总,这位是李建国,来面试项目经理的。简历我看过,很硬。”

    李建国听到声音,抬起头,站起来,快步走过来,伸出手:“林总好,久仰大名。昨天听说贵公司中标五百万项目,恭喜恭喜!”

    他的手干燥有力,掌心有厚厚的老茧——这是干过活的手,不是那种只会坐办公室的绣花枕头。

    林晚星握了握:“李经理请坐。”

    李建国坐下,从黑色真皮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精致的简历,双手递给林晚星,姿态谦恭却不卑微。林晚星接过来一看,瞳孔微微收缩:四十二岁,本科学历,有十五年的项目管理经验,做过三个千万级的大项目,其中一个还是省优工程,获得过省级表彰。

    “李经理的经验很丰富啊。”林晚星抬起头,目光直视他的眼睛,“能说说你为什么来我们公司吗?以你的资历,去大公司完全没问题。”

    李建国笑了笑,那笑容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倨傲:“林总,我说实话,你别介意。”

    “你说。”

    “我看中的是你们公司的潜力。”李建国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坦荡,“我调查过你们公司。你们从三个人的小施工队,两年时间发展到三十多人,从几万块的小活做到五百万的大项目。这种成长速度,在这个行业里,我干了十五年,没见过第二家。我觉得跟着你们,有奔头。大公司是稳,但稳就是慢。我四十二了,不想慢。”

    林晚星心里一动。这个人,说话诚恳,不卑不亢,而且做过充分调研,不是随便来的。

    她又问:“那你在上一家公司,为什么离职?”

    李建国沉默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上一家公司的老板是我远房表哥。干久了,亲戚关系就复杂了。他想让我做假账,我不干。闹翻了。我想换个环境,凭本事吃饭。”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而且他主动说出做假账的事,显得坦荡。

    林晚星又问了几个专业问题,从预算控制到施工管理,从材料采购到人员调配。李建国对答如流,举的例子都是实战经验,不是教科书上的套话。

    她越听越满意,转头看向孙工。孙工微微点头,眼神里也带着欣赏。

    “李经理,”林晚星站起来,伸出手,“欢迎你加入我们公司。试用期三个月,月薪两万,转正后两万五加绩效。”

    李建国握住她的手,用力摇了摇:“谢谢林总。我一定好好干,对得起这份信任。”

    ---

    五、新官上任三把火

    李建国入职后,很快就展现出了惊人的能力。

    他来了第三天,就发现公司的材料采购流程有巨大漏洞——以前都是工头直接找相熟的供应商拿货,价格、质量全凭交情,没有比价,没有合同,没有质检报告,出了问题连追责都难,供应商换个人都不认账。

    他花了一周时间,跑遍了全市二十多家材料供应商,做了详细的市场调研。然后拿出一套完整的采购管理制度:所有材料必须三家比价,签正式合同,有质量保证期,有违约金条款,每批材料必须附质检报告,入库出库必须双人签字。

    林晚星看完方案,眼睛都亮了:“李经理,你这方案太好了!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李建国笑着说:“林总,你以前是小公司,靠人情就够了。现在公司大了,必须靠制度。人情是软的,制度是硬的。软的会变,硬的不会。一个公司能不能做大,就看能不能从人情管理过渡到制度管理。”

    林晚星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从今天起,你就是公司副总经理,全权负责管理制度的推行。”

    可这套制度一推行,问题就来了。

    第一个跳起来的是老周。他怒气冲冲地闯进林晚星办公室,脸涨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丫头,你这是啥意思?我跟老王打了二十年交道,他的钢筋啥质量我不知道?现在非要签合同,还要三家比价,这不是打我的脸吗?老王的货我用了一辈子,从来没出过问题!”

    林晚星耐着性子解释:“周叔,不是针对你。公司现在大了,必须规范化。以后所有材料都这样,不是光针对老王。老王要是价格合理、质量过硬,照样能合作。”

    “规范化规范化,”老周气哼哼的,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起来,“你被那个李建国灌了迷魂汤了?他来才几天,你就什么都听他的?我们跟了你两三年,还不如一个外人?”

    “周叔,他是专业的——”

    “专业?”老周冷笑,声音里满是失望,“我干了三十年工地,我不专业?丫头,你变了。”

    他转身就走,门“砰”的一声摔得震天响,整个办公室都抖了三抖。

    林晚星愣住了。她第一次见到老周发这么大的火。那个看着她长大、像父亲一样的老周,那个在工地上帮她扛过无数风雨的老周,那个在她最困难时拿出所有积蓄帮她的老周,摔了她的门。

    她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

    更麻烦的还在后面。

    李建国开始推行打卡制度。指纹打卡机装在门口,每天早上八点上班,下午六点下班,迟到早退一分钟都要扣钱,精确到秒。工人们怨声载道,像炸了锅的蚂蚁。

    大刘带头说怪话:“咱们以前干得好好的,干完活就完事,现在非要打卡,跟坐牢似的。老子当年坐牢都没这么严!”

    “就是,”另一个工人附和,“咱们是干工地的,又不是坐办公室的。下雨天不能干活,也要按时来打卡?有病吧?这不是折腾人吗?”

    李建国不为所动,严格执行。第一个月,有八个工人被扣了钱。其中有张大姐——她因为早上要给儿子做早饭,迟到了四次,每次三五分钟,被扣了整整两百块。

    张大姐没说什么,但林晚星看到她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剜了一样疼。那眼神里有委屈,有失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她找李建国商量:“李经理,张大姐情况特殊,她儿子考研,早上要吃饭,能不能通融一下?”

    李建国摇头,态度坚决:“林总,制度一旦开了口子,就等于没制度。今天给张大姐通融,明天大刘也要通融,后天老周也要通融。那这套制度还有什么意义?我们花这么大力气推行规范化,就全白费了。”

    林晚星哑口无言。

    她知道李建国说得对,可看到张大姐的眼神,她心里难受得要命。那种难受,比当年在工地上被钢筋砸了脚还疼。

    ---

    六、江边的求婚

    那天晚上,顾晏庭约她吃饭。

    地点是市中心最高楼的顶楼餐厅,三百六十度全景落地窗,整个城市尽收眼底。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如繁星坠落,美得让人窒息。

    林晚星把这几天的事说了一遍,说完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晏庭,我好累。我以为当老板就是签签字、开开会,没想到这么难。早知道这么难,我宁愿还在工地上绑钢筋。”

    顾晏庭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眼神温柔得像春天的水:“晚星,你知道你现在的状态叫什么吗?”

    “叫什么?”

    “成长的烦恼。”他笑着说,伸手握住她的手,“每个公司从小做到大,都会经历这个过程。从人情管理到制度管理,从熟人社会到陌生人社会。这个过程一定会有阵痛,就像蝴蝶破茧,不痛就飞不起来。但必须走过去,没有捷径。”

    林晚星问:“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顾晏庭想了想,说:“我给你讲个故事。我爸当年创业的时候,也有一个老伙计,跟他干了二十年,出生入死。后来公司正规化,那个老伙计不适应,觉得被冷落了,闹着要走。我爸没拦他,给了他一大笔钱,帮他开了个小店,让他体面地离开。后来那个老伙计拿着那笔钱,小店做得风生水起,逢年过节还来看我爸。两人还是朋友。”

    林晚星听懂了:“你是说,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顾晏庭点头:“对。不是谁变心了,是路不同了。他们想要的,和你想要的,不一样了。强行绑在一起,两个人都难受。与其最后反目成仇,不如好聚好散。”

    林晚星沉默了。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每一盏灯背后,都有一个故事。

    顾晏庭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晚星,你不是以前那个工地女工了。你是老板,要为几十号人负责,要为他们的饭碗负责。有时候,你必须做出一些让人难受的决定。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林晚星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晏庭,我怕。我怕我变了,变得不认识自己了。我怕有一天,我看着镜子,认不出里面那个人是谁。”

    顾晏庭笑了,笑容温暖得像阳光:“不会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你会难受,说明你还没变。真正变了的人,是不会难受的。他们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林晚星靠在他肩上,心里暖暖的。

    吃完饭,两人在江边散步。秋天的江风带着凉意,吹起她的长发。顾晏庭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外套上还有他的体温,和他的气息。

    “晚星,”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扶着她的肩膀,眼神认真得像发誓,“等公司稳定了,我们结婚吧。”

    林晚星愣住了。

    顾晏庭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钻戒。在路灯下,那颗钻石足有三克拉,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像一颗星星落在了人间。

    “这枚戒指,是我妈留给我的。她说,让我给最爱的人。”他单膝跪下,膝盖直接落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仰着头看着她,眼神里满是真诚和期待,“林晚星,你愿意嫁给我吗?”

    林晚星捂着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像决堤的洪水。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穿着白衬衫,跪在江边的石板路上,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这个从小含着金汤匙长大的顾家少爷,这个高高在上的甲方代表,这个她曾经连想都不敢想的男人,此刻跪在她面前,向她求婚。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是两年前,在工地上。她灰头土脸,满身水泥灰,正在绑钢筋。他西装革履,从一辆黑色奔驰里下来,戴着墨镜,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那时候她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他会跪在自己面前求婚。

    “我愿意。”她点头,泣不成声,眼泪模糊了视线,“我愿意,晏庭。我愿意。”

    顾晏庭站起来,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戒指大小刚刚好,像量身定做的一样。然后他紧紧抱住她,抱得那么紧,仿佛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江风习习,星光点点。远处的高楼大厦灯火通明,其中有一些,是她亲手盖的。江面上倒映着万家灯火,随波荡漾,像无数颗星星在跳舞。

    这一刻,林晚星觉得,那些苦难都值了。所有流过的泪,所有受过的伤,所有熬过的夜,都值了。

    ---

    可她不知道的是,更大的风暴,正在逼近。

    第二天一早,她刚到公司,手机就响了。一个陌生的号码,显示是座机。

    她接起来,电话里是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女声,像从深宫里传出来的:“林晚星是吗?我是顾晏庭的奶奶。今天下午三点,你来顾家老宅一趟。一个人来。不要让晏庭知道。”

    电话“啪”的一声挂了,连再见都没说。

    林晚星握着手机,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看着无名指上的钻戒,那颗三克拉的钻石,此刻在她眼里,像一只眼睛,冰冷地注视着一切。

    那光芒里,好像藏着什么她看不见的东西。

    窗外,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阴沉下来,乌云翻滚,像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在逼近。

    ---

    第182章新来的项目经理

    一、风暴前夜

    李建国的入职,在公司内部掀起了一场十二级风暴。

    这场风暴不是他这个人引起的——他为人低调,说话和气,从不摆架子。是他带来的那套制度,像一把锋利的刀,切开了公司表面平静的假象。

    打卡、考核、绩效、报表、审批流程、责任追溯——这些在大公司司空见惯的东西,对林晚星的工友们来说,简直是天书,是外星文,是从另一个世界空降的怪物。

    “林姐,这个绩效考核是啥意思?”大刘拿着那张A4纸,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拧成麻花,“我干一天活,还要自己打分?我小学毕业,不会打分啊。”

    林晚星耐着性子解释:“就是你每天下班前,给自己今天的工作打个分,一到十分。然后李经理会根据你的分数和实际情况,给你评绩效。绩效好的,月底有奖金。”

    “奖金?”大刘眼睛一亮,像灯泡突然通电,“多少?”

    “根据你的岗位和绩效来定,最高一个月能多拿两千。干得好,一年能多两万四。”

    “两万四?!”大刘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那、那我打十分!每天都十分!”

    林晚星哭笑不得:“刘哥,你不能每回都打十分啊。要实事求是,你今天干得好就打高,干得不好就打低。打十分容易,但李经理会根据实际情况核的,你要是明明干得不好还打十分,他会找你谈话的。”

    “谈话就谈话,”大刘拍着胸脯,砰砰响,“林姐,我啥时候偷过懒?我大刘干活,从来都是十分!整个工地谁不知道?”

    林晚星无奈地摇头:“行行行,你看着办吧。”

    ---

    大刘这边还好糊弄,张大姐那边就难了。

    张大姐五十三岁,初中没毕业,这辈子就没填过什么表格。她拿着那张绩效考核表,看了半天,像看天书一样,问林晚星:“丫头,这个‘工作态度’咋打分?我态度好不好,我自己咋知道?”

    林晚星说:“张大姐,你就想想,你今天干活认真不认真,有没有偷懒,有没有抱怨。认真就打高,不认真就打低。”

    张大姐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说:“我干活一直认真,但有时候累狠了,也会骂两句。这算不算态度不好?”

    林晚星愣住了。这问题,她还真没想过。

    李建国在旁边听到了,走过来说:“张大姐,骂两句不算态度不好。只要不影响工作,不影响别人,就没事。工人干活累,骂两句正常,我也骂。”

    张大姐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还怕骂两句也要扣钱呢。我骂了几十年了,改不了。”

    李建国笑了:“不会。但要注意场合,别当着甲方的面骂。甲方那些领导,听不得这些。”

    张大姐点头如捣蒜:“这个我懂。我当着甲方,笑脸都绷得紧紧的,跟新媳妇似的。”

    众人都笑了。林晚星也笑,但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这些跟了她两三年的工友们,这些和她一起扛过钢筋水泥、一起淋过大雨、一起熬过黑夜的人,真的能适应这套制度吗?真的不会越走越远吗?

    ---

    二、五十块钱的裂痕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

    一周后,第一个矛盾爆发了,像一颗炸弹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那天早上,张大姐因为给儿子做早饭——她儿子小军考研,每天早上要吃两个荷包蛋,一碗小米粥,还要现炒的青菜——忙到七点五十才出门。她一路小跑到工地,气喘吁吁地打卡,“嘀”的一声,屏幕上显示:08:12,迟到12分钟。

    她没在意,心想就晚了一会儿,十来分钟而已,以前都不算事的。她跟老周打过招呼,老周说没事。

    可月底发工资的时候,她发现少了整整两百块。

    她拿着工资条找到财务,手都在抖:“小王,这是咋回事?我工资怎么少了两百?”

    财务是个小姑娘,翻出系统记录:“张大姐,你这个月迟到四次,12号迟到8分钟,18号迟到15分钟,22号迟到10分钟,25号迟到12分钟。按规定每次扣五十,一共两百。工资条上写得很清楚。”

    张大姐的脸“唰”地涨红了,红得像煮熟的对虾:“那、那都是早上给我儿子做饭!我儿子考研,早上要吃饭,他从小胃不好,不能饿着!我总不能让他饿着肚子上考场吧?”

    财务小姑娘为难地说:“张大姐,这是公司的规定,迟到扣钱,系统自动算的,我也没办法。要不你跟林总说说?”

    张大姐没说话,转身就走。她直接冲进林晚星办公室,门都没敲,“砰”的一声推开,把正在开会的林晚星吓了一跳。

    “丫头!”她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眼眶通红,声音都在颤抖,“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咋回事?”

    林晚星正在和李建国、孙工开会讨论项目进度,看到张大姐这副模样,心里“咯噔”一下,像有块大石头砸下来。

    “张大姐,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怎么了?”张大姐把工资条“啪”地拍在桌上,力气大得把茶杯都震翻了,茶水淌了一桌,“你看看!我干了一个月,被扣了两百块!就因为早上晚了几分钟!丫头,我跟你干了两三年,我啥时候偷过懒?我啥时候耽误过活?就因为给我儿子做早饭,你就扣我钱?我儿子考研,你知道吗?那是他一辈子的前途!”

    林晚星拿起工资条,看了一眼,心里难受得要命,像有只手在狠狠揪她的心。

    她站起来,走过去拉着张大姐的手:“张大姐,你坐,咱们慢慢说。”

    张大姐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林晚星一个踉跄:“我不坐!你就告诉我,这钱你扣不扣?”

    林晚星沉默了一下,艰难地开口:“张大姐,这是公司的规定——”

    “规定规定!”张大姐打断她,声音尖利得像刀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咱们在工地上,谁家有点事,大家都互相帮着。我早上来晚了,大刘帮我多干会儿,我晚上给他多做两个菜,不就得了?现在倒好,还要打卡,还要扣钱!丫头,你这是跟谁学的?是那个李建国教你的?”

    林晚星心里像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她知道张大姐说得对,可她也知道,公司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小施工队了。

    “张大姐,”她尽量让声音平静下来,但嗓子像被什么堵着,“我知道你委屈。但这套制度,是为了公司好。公司现在大了,三十多个人,不能像以前那样靠人情管。必须有规矩。有规矩才能做大。”

    “规矩规矩,”张大姐冷笑,笑声里满是失望,“我看你就是被那个李建国灌了迷魂汤!他来才几天,你就什么都听他的?我们跟了你两三年,还不如他一个外人?”

    “张大姐,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张大姐的眼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丫头,我跟你干这么久,图啥?图你对我好,图咱们是一家人。现在你跟我讲规矩,一家人还讲什么规矩?你跟我讲规矩,我跟谁讲人情?”

    林晚星说不出话来,喉咙像被堵住了。

    张大姐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那失望比刀子还锋利:“丫头,你变了。”

    她转身走了,门“砰”的一声摔得震天响,整个办公室都在颤抖。

    林晚星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眼泪止不住地流,像决堤的江水。李建国和孙工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

    那天晚上,她给顾晏庭打电话,把这事说了,说着说着又哭了。

    顾晏庭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晚星,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叫什么吗?”

    “叫什么?”她抽泣着问。

    “夹心层。”他的声音很温柔,像在哄孩子,“上面要管理,下面要人情。你夹在中间,两头不讨好。这是每个老板都会经历的阶段,也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林晚星哽咽着说:“晏庭,我真的变了吗?我是不是变得冷血了?张大姐跟了我这么久,我怎么能扣她的钱?”

    顾晏庭说:“你没变,是你的位置变了。以前你是工友,和他们一样,大家一起吃苦,一起干活。现在你是老板,你要为整个公司负责。你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影响三十多个人的饭碗。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谁有困难就帮谁。你要考虑的是,怎么做对公司最有利,对大多数人最公平。”

    林晚星说:“那对张大姐呢?她跟了我这么久,我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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