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命运的重击 登顶之后 (第2/3页)
晏庭说:“难受是暂时的,但规矩是长久的。你这次不扣她的钱,下次别人迟到,你扣不扣?你要是都扣,人家会说你对张大姐特殊照顾,不公平。你要是不扣,那制度就成摆设了,以后谁还会把制度当回事?晚星,当老板就是这样,有时候必须狠心。这个狠心,不是对某个人狠,是对制度负责。”
林晚星沉默了,电话里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顾晏庭又说:“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可以私下给张大姐发个红包,把扣的钱补给她,算你个人给的。但明面上,制度必须执行。这样既照顾了她的情绪,也维护了制度的严肃性。她心里明白,就不会太难受。”
林晚星想了想,说:“行,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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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红包与人情
第二天,她把张大姐悄悄叫到办公室,塞给她一个红包。
红包鼓鼓的,手感至少五百。
“张大姐,这是我自己的钱,你拿着。”
张大姐愣住了,没接:“丫头,你这是干啥?”
林晚星说:“公司扣你的钱,我私下补给你。制度不能破,但我不能让你受委屈。这多出来的,是我的一点心意,给小军买点补品。”
张大姐的眼眶红了。她看着林晚星,声音有些哽咽:“丫头,我不是在乎那两百块钱。我是难受,难受你变了,变得跟我们生分了。我怕,怕以后咱们越走越远。”
林晚星拉着她的手,眼眶也红了:“张大姐,我没变。我还是那个在工地上跟你们一起吃盒饭的林晚星。但我现在是老板了,有些事,我必须做。你理解我吗?”
张大姐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像过了一个世纪。然后点了点头:“理解。丫头,我不怪你。你也不容易。当老板,比干活难多了。”
两人抱在一起,都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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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件事,并没有结束。相反,它像一颗石子扔进湖里,涟漪越扩越大。
大刘不知道从哪听说了这件事,心里不平衡了。他找到林晚星,脸拉得比驴还长:“林姐,张大姐被扣的钱,你给她补了?还多给了?那我的呢?我也被扣过啊!上个月我迟到两次,扣了一百!”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坏了,这事怎么传出去了?
她解释:“刘哥,那是特殊情况。张大姐是因为儿子考研——”
“我儿子还高考呢!”大刘打断她,声音越来越大,“前年我儿子高考,我也迟到过,你咋不给我补?我儿子考上了二本,张大姐儿子考研究生,都是上学,有啥不一样?”
林晚星愣住了。
大刘继续说:“林姐,我不是眼红那一百块钱。我是觉得不公平。张大姐有困难,我也有困难。凭啥她能补,我不能?咱们都是跟你一起打江山的,一碗水要端平吧?”
林晚星无言以对,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大刘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失望、不解、还有一丝伤心:“林姐,你真的变了。以前你是一碗水端平的,谁有困难你都帮。现在……现在你只帮跟自己近的人。”
他没说完,转身走了,背影看上去那么失落。
林晚星站在原地,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忽然想起老周说过的话:“丫头,当老板没那么容易。你以为你是在帮人,其实是在得罪人。你帮了一个,就得罪了九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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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知道这事后,找到林晚星,表情严肃得像块铁板。
“林总,我知道你是好心,但这种私下补偿的事,以后不能再做了。”
林晚星说:“可张大姐确实有困难——”
“谁没困难?”李建国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大刘没困难?他老婆生病,他一个人养家。老周没困难?他闺女上大学,学费一年两万。咱们公司三十多号人,谁家没点事?你今天给张大姐补了,明天大刘也要补,后天老周也要补。你补得过来吗?你补得起吗?”
林晚星说不出话。
李建国放缓了语气,但依然严肃:“林总,我不是怪你。我知道你是好心,重情义。但我想提醒你,当老板,必须学会说‘不’。你可以私下关心他们,请他们吃饭,给他们发福利,关心他们的生活,但制度的底线不能破。破了,人心就散了。因为大家会觉得,制度是假的,人情才是真的。那以后谁还遵守制度?都去走人情了。”
林晚星沉默了许久,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然后她点了点头,声音有些沙哑:“李经理,你说得对。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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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暗影浮现
可她还是没想到,更大的裂痕,正在悄悄形成。像地壳深处的岩浆,表面平静,底下早已沸腾。
那天下午,老周来找她。他一进门,脸色就不太好,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丫头,我有话跟你说。很重要。”
林晚星放下手里的文件,心里莫名一紧:“周叔,你说。”
老周坐在她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丫头,那个李建国,你了解他多少?”
林晚星说:“他有十五年的项目管理经验,做过三个千万级的大项目,能力很强。背景我查过,没问题。”
老周摇头,眼神锐利:“我不是问他的能力。我问的是,他这个人,你了解多少?他以前干过什么?跟谁打过交道?”
林晚星愣住了:“周叔,你想说什么?”
老周压低了声音,凑近她,几乎耳语:“我有个朋友,在赵德胜的公司干过。他说,李建国以前跟赵德胜的人有过接触。而且不止一次。”
林晚星心里“咯噔”一下,像有只手猛地攥紧了她的心脏:“赵德胜?哪个赵总?”
“还有哪个?赵德胜。那个差点害死你的人。”老周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晚星的脸色变了,一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赵德胜——那个曾经想置她于死地的人,那个设局让她差点进去的人,那个和陆梅勾结害她的人。虽然他后来被抓了,但听说又出来了,而且比以前更难对付,更阴险,更狡猾,像一条冬眠后苏醒的毒蛇。
“周叔,消息可靠吗?”
老周说:“我朋友亲口跟我说的,他亲眼见过李建国和赵德胜的手下吃饭。应该可靠。丫头,你想想,李建国这么有经验的人,有大公司不去,为啥来咱们这个小公司?他图啥?图你长得漂亮?还是图你公司小?”
林晚星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飞速转动:“周叔,我会查的。但在查清楚之前,咱们不能冤枉人。万一他是清白的,咱们冤枉了他,就失去一个好帮手了。”
老周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丫头,我不是针对李建国。我是怕你被人害了。赵德胜那个人,睚眦必报,他不会放过你的。”
林晚星握着他的手,那只布满老茧的、像父亲一样的手:“周叔,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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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周走后,林晚星坐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太阳慢慢西斜,光影在地上移动。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她想起李建国来面试时说的话:“我看中的是你们公司的潜力。”这话当时听着诚恳,现在想想,似乎有些不对劲,像有什么地方漏了。
一个有大项目经验的人,会看上她这个小公司?就算有潜力,那也得等好几年才能兑现。他为什么不找更大的平台?以他的资历,去顾氏集团都没问题。为什么偏偏来她这儿?
她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她拿起电话,打给那个在劳务公司工作的朋友,让他帮忙查查李建国的详细背景,越细越好,最好能查到他过去五年所有的行踪。朋友说需要几天时间。
挂了电话,她看着窗外的工地,夕阳把塔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巨大的十字架。
如果李建国真的是赵德胜的人,那他来公司的目的是什么?偷资料?搞破坏?还是更可怕的事——像陆梅那样,设局让她万劫不复?
她不敢往下想,但又不得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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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朋友的消息来了。
“晚星,李建国的简历没问题,他确实干过三个大项目,履历都是真的。但我查到一件事——他上一家公司的老板,跟赵德胜有过深度合作,一起做过两个项目。而且,李建国离职的时间,正好是赵德胜出狱之后一个月。时间点太巧了。”
林晚星的心像石头沉入深渊。
合作?什么合作?李建国知不知道这事?他是无辜的,还是赵德胜派来的卧底?
她没证据,不能下结论。但这根刺,已经扎在她心里了,扎得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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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决定试探一下李建国。
那天下午,她找李建国谈话,聊完工作后,忽然问:“李经理,你上一家公司,老板姓什么来着?”
李建国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姓王。王建国。怎么了?”
“没什么。”林晚星笑了笑,笑得云淡风轻,“我就是随便问问。那个王老板,现在还做这行吗?”
李建国摇头:“不做了。他转行了,听说去做房地产了,在海南那边。”
林晚星点点头,又问:“那你跟他还有联系吗?”
李建国看着她,眼神里的警惕更浓了:“林总,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忽然问起这些?”
林晚星笑着说:“没什么,就是好奇。我听说你以前那个公司,跟赵德胜有过合作,有这回事吗?”
李建国脸色变了,一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沉默了几秒钟,像在思考什么,然后说:“林总,我不知道你从哪听说的,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跟赵德胜没有任何关系。我以前那个公司,确实跟赵德胜合作过一个项目,但那是我入职之前的事了。那个项目做了半年就结束了,我跟赵德胜本人,连面都没见过。他的手下我都不认识。”
林晚星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李建国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李经理,你别多想,我就是随便问问,了解一下情况。”
李建国站起来,脸色有些难看:“林总,你要是怀疑我,可以直接说。我李建国做事光明磊落,不怕查。你要是不相信我,我现在就可以走。”
林晚星也站起来:“李经理,我没怀疑你。但你是公司的重要人员,我必须了解你的背景。这是对公司的负责,也是对你本人的负责。换了谁在这个位置,我都会查的。”
李建国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行,我理解。林总,你要是想查,尽管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查清楚了,咱们都好安心。”
他转身走了,脚步很稳。
林晚星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窗外,夜幕降临,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无数个窗口透出温暖的光,但林晚星知道,有些光后面,藏着你看不见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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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第一道裂缝
一、暗处的眼睛
李建国的事,林晚星暂时压下了。她没有证据,不能贸然行事。但她多了一个心眼,开始暗中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像一个猎人,在暗处盯着猎物。
这一观察,还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是李建国的电话。他经常在午休时间出去打电话,一去就是半个小时,有时候甚至一个小时。林晚星有一次路过楼梯间,隐约听到他在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她一靠近,他就挂了电话,转身出来,脸上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笑容。
“林总,有事?”
“没事,路过。”林晚星笑着说。
但他眼里的那一丝慌乱,她捕捉到了。
其次是李建国的人际关系。他来公司快两个月了,跟工友们始终保持着距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他几乎不跟他们聊天,不一起吃饭,不抽烟闲聊。中午大家都在食堂一起吃,他总是一个人端着餐盘坐在角落里,吃完就走。
大刘私下跟林晚星嘀咕:“林姐,那个李经理,是不是看不起咱们?咱们跟他打招呼,他就点点头,话都不多说一句。上次我找他请教个问题,他说完转身就走,连多聊两句都不肯。”
林晚星解释:“他是搞管理的,搞技术出身的人,性格就这样,不太爱说话。”
大刘撇嘴:“啥性格?我看他就是装。以前周叔管咱们的时候,跟咱们多亲热,没事还一起喝酒吹牛。他倒好,来了两个月,跟谁都没热乎过。”
林晚星没说话。但她心里也犯嘀咕——李建国这个人,确实太“专业”了,专业得有些不近人情。太正常的人,往往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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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大的问题,出在管理上。
李建国推行的制度,确实让公司运转得更规范了。采购有流程,施工有计划,验收有标准,一切都井井有条。但规范的同时,也带来了新的矛盾。
第一个矛盾,是工资。
以前公司的工资发放,是林晚星根据每个人的工作量和表现,自己定的。虽然不够规范,但大家心里都有数——谁干得多,谁就拿得多;谁家里有困难,林晚星就多给点。虽然不公平,但有人情味。
李建国来了之后,推行了新的薪酬体系:基本工资加绩效,所有人的工资都按公式计算,完全透明。这套体系看起来很公平,但执行起来,问题就来了。
比如大刘。他是力气活的主力,每天干得最多,也最累,一个人顶两个。按以前的算法,他每个月能拿九千多。按新的算法,他基本工资只有五千,绩效算下来,最多三千五,加起来八千五,比以前少了整整一千。
大刘不干了。他拿着工资条找到林晚星,脸红脖子粗:“林姐,这是咋回事?我干得比以前还多,咋工资还少了?我老婆还等着钱看病呢!”
林晚星心里难受,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刘哥,新的薪酬体系是基本工资加绩效。绩效是按你的工作量、质量、态度综合评定的。你这个月绩效分不低,拿了三千五,加起来八千五。以前是九千多,确实少了点。但下个月你绩效再高点,就能超过以前。”
“绩效再高点?”大刘冷笑,笑声里满是嘲讽,“我这月已经干得累死累活了,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八点下班,还能咋高?我总不能一天干二十四个小时吧?”
林晚星说:“这个……李经理说,可以优化工作方法,提高效率。比如合理安排工序,减少等待时间——”
“优化工作方法?”大刘打断她,声音越来越大,“我干了二十年工地,还用他教我怎么干活?林姐,我就问你一句,这工资,能不能给我涨回去?”
林晚星为难地说:“刘哥,这是公司的制度,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制度制度!”大刘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都跳了起来,“林姐,你现在除了制度,还会说别的不?我跟了你两年,累死累活地干,你就这么对我?”
林晚星心里像刀割一样,但她知道,不能破例。
“刘哥,对不起。制度不能改。改了,对别人不公平。”
大刘看着她,眼神里满是失望,那失望像刀子一样扎进她心里。他没再说话,转身走了,门摔得震天响。
林晚星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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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个矛盾,是加班。
以前工地上有急活,大家加班加点干,干完了林晚星请大家吃顿饭,或者发个红包。大家都没意见,觉得这是应该的,都是一家人。
李建国来了之后,明确规定:加班必须提前申请,经批准后才能加班,加班费按国家规定发放——平时1.5倍,周末2倍,节假日3倍。
这条规定一出,工人们炸了锅,像一锅沸腾的水。
“啥?加班还要申请?以前咱们不是想加就加吗?”
“就是,有活就干,干完就走,多简单。现在还要填表,还要审批,这不是折腾人吗?”
“我听说加班费是平时的一点五倍?那以后我天天申请加班,一个月能多挣不少!”
可真正执行起来,没几个人能申请下来。因为李建国说了,加班必须有充足的理由,不能为了加班而加班。而且加班前必须做计划,写清楚为什么加班、加多久、做什么、谁来做。
大刘气得直骂娘:“以前咱们干活,是为了把活干好。现在倒好,想多干点活,还要看人家批不批!林姐,你这是请了个大爷来管咱们?”
林晚星解释:“刘哥,这是为了规范管理,防止大家过度劳累,也防止乱加班——”
“过度劳累?”大刘冷笑,笑声里满是讽刺,“林姐,你以前在工地上,哪天不是干到天黑?那时候你怎么不说过度劳累?现在倒好,当了老板,就知道心疼我们了?”
林晚星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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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矛盾,是打卡。
打卡制度推行了两个多月,已经有好几个人被扣了钱。虽然扣得不多,每次五十、一百的,但大家心里都不舒服,像有根刺扎着。
最让林晚星难受的,是张大姐。
张大姐自从上次被扣钱后,就变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跟林晚星有说有笑,不再“丫头丫头”地叫。见了面,就点点头,打个招呼,然后各忙各的。林晚星想找她聊聊,她总说忙,没时间。
那天中午,林晚星去工地转悠,看到张大姐一个人蹲在角落里吃饭。她走过去,蹲下来,说:“张大姐,一个人吃呢?”
张大姐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点点头:“嗯。”
林晚星说:“我能坐这儿不?”
张大姐往旁边挪了挪,没说话,算是默许了。
林晚星坐下来,看着她手里的饭盒——里面是简单的白菜炖粉条,连块肉都没有,清汤寡水的。
“张大姐,你咋吃这个?营养跟不上啊。”
张大姐说:“省钱。小军考研要花钱,我得给他攒着。研究生学费一年一万多,生活费也要钱。”
林晚星心里一酸:“张大姐,你要是缺钱,跟我说——”
“不用。”张大姐打断她,语气淡淡的,“丫头,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我不想欠你的。”
林晚星愣住了,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张大姐,你这是什么话?咱们是一家人,什么欠不欠的?”
张大姐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失望、伤心、还有一丝疏离:“丫头,你真的还当咱们是一家人吗?”
林晚星急了:“当然!张大姐,你怎么这么问?”
张大姐摇头:“你变了。你不再是以前那个林晚星了。以前你在工地上,跟咱们一起吃盒饭,一起骂娘,一起干活。现在你是老板了,坐在办公室里,签签字,开开会,跟咱们隔着一层玻璃。你身边都是李建国那样的人,不是我们了。”
林晚星急了,声音都变了调:“张大姐,我没变——”
“你没变?”张大姐打断她,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是伤心,“那你告诉我,为啥要弄那些打卡、绩效、加班申请?为啥要把咱们当机器一样管着?咱们是人,不是机器!”
林晚星说:“那是为了公司好,为了让公司更规范——”
“为了公司好?”张大姐冷笑,笑声里满是苦涩,“丫头,你摸着良心说,那些制度,真的是为了公司好,还是为了让那个李建国高兴?还是为了让你自己更像一个老板?”
林晚星愣住了,像被人点了穴。
张大姐继续说:“我知道,我不懂管理,不懂那些洋玩意儿。但我知道一件事——人心。丫头,你让李建国来管咱们,咱们的人心,已经散了。你没发现吗?大刘不积极了,老周不爱说话了,我也不想跟你说话了。因为咱们觉得,你不是咱们的人了。”
她站起来,端着饭盒,走了。
林晚星一个人蹲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像决堤的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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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老周来找她。
他坐在她对面,沉默了很久,像一尊雕塑。然后开口:“丫头,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说几句话。这些话,我憋了很久了。”
林晚星点头,眼眶还红着:“周叔,你说。”
老周说:“丫头,你还记得咱们一起在工地上熬过来的日子吗?”
林晚星点头。
老周说:“那时候,咱们几个人,在工地上搬砖、绑钢筋、浇混凝土,从早干到晚,累得像狗一样。但大家心里都热乎,因为咱们是一家人。你有困难,大家帮;大家有困难,你也帮。那时候虽然穷,但开心。”
林晚星低下头,眼泪又流下来。
老周继续说:“后来你当了老板,咱们跟着你干。你对我们好,我们都记在心里。张大姐儿子生病,你二话不说给她凑钱,自己半个月没吃早饭;大刘老婆住院,你给他放假还发工资,自己顶他的班;我闺女考上大学,你给包了个大红包,比亲戚给的还多。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跟着你干,值。你是个好老板,更是个好丫头。”
林晚星泣不成声。
老周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慈爱,像父亲看女儿:“丫头,我不是怪你。公司大了,规矩多了,这我都懂。我也知道,李建国那套东西,可能对公司有好处。但你要记住一件事——人心比规矩重要。规矩是死的,人心是活的。没了人心,规矩有什么用?”
林晚星哽咽着:“周叔,我知道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李建国说,公司要发展,必须正规化,不然做不大。可正规化了,大家就不高兴了。我夹在中间,不知道该听谁的。”
老周叹了口气:“丫头,我没读过什么书,不懂那些大道理,但我知道一件事——你身边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你的公司再大,赚的钱再多,身边的人走了,又有什么用?你一个人守着金山银山,有意思吗?”
林晚星说不出话来。
老周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那只手粗糙而温暖:“丫头,你自己想想吧。想好了,再做决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周叔都支持你。”
他走了。
林晚星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眼泪流干。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夜越来越深。但她心里的那盏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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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张大姐的委屈
一、儿子的喜讯
第二天一早,林晚星做了一个决定。
她找到李建国,说:“李经理,打卡制度,我想调整一下。”
李建国愣了一下:“怎么调整?”
林晚星说:“迟到扣钱的规定,能不能改成每月有三次宽容机会?就是每个月前三次迟到,不扣钱,只记录。超过三次再扣。给工人一点缓冲的余地。”
李建国皱起眉头:“林总,这是为什么?”
林晚星说:“咱们的工人,很多都是家里有老人孩子的。早上送孩子上学、给老人做饭、带老人看病,难免会晚几分钟。我想给她们一点宽容,一点人情味。”
李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说:“林总,我理解你的好意。但我要提醒你,制度一旦开了口子,就等于没制度。今天你给迟到宽容,明天就会有人要求早退宽容,后天就会有人要求请假宽容。到最后,这套制度就形同虚设了。我们花这么大力气建立起来的规矩,就全废了。”
林晚星说:“我知道。但我觉得,制度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不能为了制度,把人逼走。人心散了,制度有什么用?”
李建国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欣赏、担忧、还有一丝无奈。最后他点点头:“行,你是老板,你说了算。我执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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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规定一公布,工人们反应不一。
有人高兴:“林姐还是想着咱们的!没忘了咱们!”
有人撇嘴:“三次?三次够干啥的?我一个月迟到四五回呢。”
大刘直接找到林晚星:“林姐,你咋不早说?我上个月被扣了两次钱,能退不?”
林晚星摇头:“刘哥,那是上个月的事了。新规定从这个月开始执行。以前的,就算了。”
大刘失望地走了,嘴里嘟嘟囔囔的。
张大姐知道后,没说什么。但她看林晚星的眼神,稍微缓和了一些,不再那么冷。
林晚星趁机找她聊天:“张大姐,新规定你看行不?”
张大姐点头:“行。丫头,你心里还有咱们,我就知足了。我还以为你忘了我们呢。”
林晚星拉着她的手,眼眶有些湿:“张大姐,你永远是我最亲的人。我怎么会忘?”
张大姐眼眶也红了,但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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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件事,并没有平息矛盾。相反,新的矛盾又出现了。
那天下午,张大姐的儿子来工地找她。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着黑框眼镜,斯斯文文的,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读书人,和满身水泥灰的工地格格不入。
张大姐看到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铁锹都掉了:“小军?你咋来了?出什么事了?”
小军笑了,笑得阳光灿烂:“妈,我考研成绩出来了。”
张大姐紧张得声音都变了:“咋、咋样?考上没?”
小军从背后拿出那张录取通知书,展开,上面赫然印着:“张军同学,你已被我校录取为2024级硕士研究生……”
“妈,我考上了!我考上研究生了!”
张大姐愣了几秒钟,像被定住了一样。然后她一把抱住儿子,眼泪哗哗地流,像决堤的洪水:“好!好!我儿子出息了!我儿子是研究生了!”
工友们围过来,纷纷恭喜。
“张大姐,你儿子有出息,你得请客!”
“研究生啊!咱们工地出的第一个研究生!”
老周说:“对对对,请客请客!今天晚上,不醉不归!”
张大姐笑得合不拢嘴,眼角的皱纹都笑开了花:“请!都请!今天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吃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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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张大姐在工地附近最好的饭店摆了四桌。虽然不是五星级,但也是那条街上最好的,一桌一千多,四桌就是五千多。张大姐一个月工资才多少?但她一点都不心疼。
工友们都来了,坐了满满四桌。菜上得很快,红烧肉、糖醋里脊、清蒸鱼、油焖大虾,满满当当,热气腾腾。
张大姐端着酒杯,挨桌敬酒,脸都喝红了。她拉着儿子的手,给每个人介绍:“这是我儿子,研究生!以后是国家的栋梁!”
小军被妈妈拉着,有些不好意思,但一直笑着。
林晚星也去了。她给张大姐敬酒,眼眶红红的:“张大姐,恭喜你!小军考上研究生,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张大姐笑着,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丫头,你不知道,我这些年供他读书,多不容易。他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白天在工地上干活,晚上回去给他做饭、洗衣服、辅导功课。有时候累得实在不行了,就想,要不让他别读了,早点出来打工算了。可每次看到他的成绩单,我又舍不得……我这一辈子,就指着他了。”
小军拉着妈妈的手,眼眶也红了:“妈,我以后一定好好读书,好好工作,让你过上好日子。毕业了,我接你去大城市住。”
张大姐摸着儿子的头,满脸的骄傲和欣慰,那是一个母亲最幸福的时刻。
林晚星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暖又酸。暖的是,张大姐终于熬出头了。酸的是,自己的父亲,再也看不到了。如果父亲还活着,看到今天的她,会不会也这么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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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离别的决定
吃完饭,林晚星送张大姐母子回去。
路上,张大姐忽然说:“丫头,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晚星问:“什么事?你说。”
张大姐沉默了一下,像是在下很大的决心。然后开口:“丫头,我想退休了。”
林晚星愣住了,像被雷劈中一样:“退休?张大姐,你才五十三,退休太早了吧?”
张大姐摇头:“不早了。小军考上研究生,要去省城读书。我想跟着去,照顾他几年。他从小没离开过我,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等他毕业工作了,我再回来。”
林晚星急了:“张大姐,你在公司干得好好的,干嘛要走?你要是担心钱,我可以给你涨工资,涨到一万——不,一万五!你走了,我怎么办?”
“不是钱的事。”张大姐打断她,语气平静,“丫头,我跟你说实话吧。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让我多挣点钱。但我真的干不动了。这些年,我每天在工地上爬高爬低,腰和膝盖都坏了。医生说要少干活,多休息,不然以后可能走不了路。我想趁这个机会,歇一歇。也陪陪儿子,他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林晚星看着她,心里难受得要命,像有人用刀子在剜。
张大姐拉着她的手,那只手粗糙得像树皮,布满了老茧和裂纹:“丫头,你别难受。我不是因为你才走的。我是真的累了。这几年跟着你干,我攒了点钱,够小军读完研究生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林晚星的眼泪流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张大姐,我舍不得你。你走了,我怎么办?”
张大姐也哭了,抱着她:“我也舍不得你。丫头,你是个好孩子,会有出息的。以后有事,给大姐打电话。不管多远,我都来。”
两人抱在一起,哭了很久很久,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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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张大姐正式提交了辞职报告。
林晚星批了,但给她多发了一年的工资作为奖金,整整十二万。张大姐不要,林晚星硬塞给她:“张大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你拿着,给小军当学费,当生活费。一定要拿着。”
张大姐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她红着眼眶说:“丫头,你以后要好好的。别太累,别太拼,注意身体。”
林晚星点头:“张大姐,你也好好的。以后我去省城,去看你。你可不能装作不认识我。”
张大姐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怎么会?你是我丫头。”
张大姐走了。
林晚星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眼泪止不住地流,像决堤的洪水。
老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叹了口气:“丫头,别难受了。张大姐是去享福的,你应该高兴。”
林晚星点头,擦着眼泪:“我知道,周叔。可我就是舍不得。”
老周拍拍她的肩膀:“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
林晚星想起顾晏庭说过的话,心里更加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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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姐走后,公司的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一方面,大家都很想念她。每次吃饭的时候,都会有人说:“张大姐在的时候,总给大家带好吃的。她腌的咸菜最好吃。”另一方面,大家心里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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