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血墨 (第3/3页)
得笨拙。但他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他想起了老师陈夫子。夫子教他写字,第一课不是笔画,而是“字如其人,心正则笔正”。他想起了邋遢仙。老头儿说:“学文的不许只写文章,要学怎么用文章‘治人’。”
治人……如何治?在这人命如草芥的边关,在这只讲杀伐与数字的军营,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书,这杆秃笔,这几行字,能治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记得王老五说“还好不是握刀的手”时,那混合着庆幸与苦涩的笑容。他记得那些伤兵在昏迷中喊出的娘亲、妻儿的名字。他记得战死同袍怀中那封永远无法寄出的、歪歪扭扭的家书。
这些,不是数字。
他重新提起笔,在“王老五”记录的末尾,又添上一行小字:
“夜半其梦呓,呼‘铁蛋,爹给你买饴糖……’声渐低,泣。”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这张记录仔细叠好,放入一个写着“丙午年冬,朔风营伤录”的硬皮册中。册子已有了些许厚度,里面每一页,都不止是冰冷的数字。
帐外,北风更紧了,卷着雪花,呜咽着掠过营寨,像是无数亡魂在低语。远方的黑暗里,胡骑的马蹄声隐约可闻,下一场战斗,或许就在黎明。
陆文渊拢了拢单薄的衣衫,呵了口白气在手上,继续拿起了笔。
灯火如豆,映亮他年轻却沉静的面容,也映亮笔下那一个个试图在血色与冰雪中,留住一丝“人”的温度的名字与故事。
他知道,南方的半夏,此刻一定也在某条艰难的路上前行着。他们或许在不同的地方,以不同的方式,面对着不同的“病”与“痛”。
但冥冥中,那根无形的线,始终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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