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夜声 (第2/3页)
有火车经过,轰隆隆的,把那几颗星星都震得晃了晃。
七月二十号那天,陈锋碰见了一个人。
那天下午,他在中山公园卖完一台学习机,准备往下一个地方走。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头坐在台阶上,捂着胸口,脸色煞白。
他走过去,蹲下来问:“大爷,您怎么了?”
老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看了看四周,没什么人。公园门口人来人往,但没人停下来。他想了想,把老头扶起来,问:“您家在哪儿?我送您回去。”
老头指了指东边。
他扶着老头,一步一步往东走。老头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歇一会儿。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到了一片老居民区,七拐八拐,进了一栋楼,上了三楼。老头掏出钥匙,开了门。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陈锋把老头扶到沙发上坐下,问:“要喝水吗?”
老头点点头。
他去厨房倒了杯水,端过来。老头喝了几口,脸色好了一点。
老头靠在沙发上,看了他一会儿,说:“小伙子,你叫什么?”
“陈锋。”
老头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旧钱包,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他:“我叫老顾。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陈锋接过名片,上面印着:顾建国,某某建筑工程公司,下面是一个电话。他把名片揣进兜里。
老头摆摆手:“去吧。”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老头在后面说:“今天的事,别跟人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老头靠在沙发上,已经闭上眼睛了。
他下楼,走出去,站在太阳底下,想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去跑他的销售。
那天他卖了两台。
晚上回到马家庄,他把那张名片拿出来看了看,然后夹进那本《新民晚报》里。
七月过完了,八月来了。
天气更热了,热得人喘不过气来。陈锋每天早上还是六点出门,但中午最热的时候会找个有空调的地方待一会儿。有时候是商场,有时候是银行,有时候是肯德基。他什么都不买,就坐着,等人来撵他。肯德基的人不撵他,他就多坐一会儿。
老韩说他不像二十二,像五十二。他说老韩也不像三十三,像四十三。老韩笑了,说都是被生活磨的。
八月的第二个礼拜,出事了。
那天陈锋在普陀区的一个公园里,刚跟一个老太太搭上话,就听见远处一阵骚乱。他抬头看,看见几个人从公园门口跑进来,后面跟着一群人追。跑在前面的一个年轻人,脸上全是血,一边跑一边喊:“救命!救命!”
追的人里有几个拿着棍子,还有两个拿着刀。太阳底下,刀片子闪着光。
公园里的人惊叫着四散跑开。陈锋身边的那个老太太也跑了,学习机掉在地上,他捡起来,往后退了几步。
那个满脸血的年轻人跑到他前面不远的地方,被追的人撵上了。一棍子砸在背上,他趴下了。然后几个人围着他,棍子雨点一样往下落。那个拿刀的人蹲下来,在他腿上划了一刀,血喷出来,溅在地上。
陈锋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他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上去拦?他拦不住。跑?他腿像是钉在地上。
整个过程也就一两分钟。然后有人喊了一嗓子:“快走!”那几个人扔下那个年轻人,往公园另一个方向跑了。
公园门口有警笛声响起来。
陈锋低头看那个年轻人。他趴在地上,身下一滩血,还在动,还在喘。他想走过去,但脚步动不了。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那个年轻人身边,蹲下来,看了看。那个人穿着白衬衫,戴着金链子——是那天在麻将馆见过的那个,白衬衫的那个。
白衬衫站起来,往人群里看了一眼。陈锋站在十几米外,和他的目光对上了。那眼神还是那样,没什么表情,但让人不舒服。
白衬衫转身走了,混进人群里,不见了。
警察来了,救护车来了,人群被驱散了。陈锋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把那个年轻人抬上担架,看着地上的那滩血被太阳晒得发黑。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然后他转身,往公园门口走。
走出公园的时候,他的腿才恢复知觉。他靠在门口的栏杆上,手在抖。他把手攥成拳头,攥得紧紧的,攥到手不抖了,才松开。
那天他什么都没卖出去。他在地铁站里坐了一下午,看着来来往往的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晚上回到马家庄,老韩不在。他上楼,开门,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那滩血。想起那个年轻人的脸。想起那个白衬衫的眼神。
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了摸那个存折。存折还在,凉凉的。
他闭上眼睛。
那一夜他没睡着。隔壁的打呼噜还在响,楼下的说话声还在响,远处的火车还在轰隆隆地过。但他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张水渍的“地图”,一直看到天亮。
第二天,他照常出门。
他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站住了。公园门口拉着警戒线,有警察守着。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另一个公园走。
那天他卖了三台。
晚上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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