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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故人来 (第3/3页)

  另,陈夫子已至凉州,身体康健,常念及先生。赵文远兄亦举家迁来,谈及江宁旧事,不胜唏嘘。

    凉州秋深,天高云淡,黄草连天,别有一番壮阔。学生已备静室数间,临窗可见祁连雪峰,推门可闻书声松涛。若先生来,当可于此间著书立说,传之后世。

    言不尽意,伏惟珍重。学生青山,再拜顿首。

    大周元兴二十八年十月三十日夜”

    写完信,谢青山又读了三遍,改了数字,这才小心封好,用火漆盖上自己的私印。

    他知道,这封信未必能请动宋先生。

    宋先生那种人,把气节看得比命重。如果他认为来凉州是“避难”,是“依附学生”,恐怕宁死不来。

    所以信中,谢青山只字未提“避难”,只说“凉州需要先生”“书院虚位以待”。他把宋先生放在师长、大儒的位置上,把邀请说成是“请先生来指点”“请先生来主持书院”,给足了面子。

    更重要的是,他提到了陈夫子和赵文远。故人都在凉州,多少能减少一些宋先生的孤独感。

    “来人。”谢青山唤来亲卫。

    “大人。”

    “把这封信,用八百里加急,送往江宁府静远斋,亲手交给宋清远先生。”谢青山郑重交代,“告诉送信的人,态度要恭敬,就说谢青山学生向先生问安,恳请先生赐教。无论先生回不回信,都要把先生的情况详细报回来。”

    “是!”

    亲卫领命而去。

    谢青山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凉如水,满天星斗。

    他仿佛又看到了静远斋的那个下午,阳光透过竹叶洒在书案上,宋先生手持戒尺,神色严肃:“谢青山,这篇文章,你解得不对。‘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不是让你不忠君,而是要明白,忠君的目的是为民……”

    那时的他只有五岁,却心中感慨先生竟也有如此见第。

    如今他十岁,掌一州之地,治三十万民,才真正明白了那些话的分量。

    “先生,”他望着东南方向,喃喃自语,“学生需要您。凉州需要您。这浑浊世道,需要您这样清正的声音。”

    接下来的几天,谢青山亲自安排赵家一行和陈夫子的住处。

    赵家带来了五十多口人,除了赵员外一家,还有管家、账房、伙计、护卫等。

    谢青山将山阳城东一处五进的大院子拨给他们。这院子原是某个贪官的宅邸,抄没后一直空着,稍加修葺就能住人。

    院子宽敞,有花园有池塘,符合他们的居住习惯。

    赵员外看了很满意:“青山费心了,这院子很好。”

    “伯父别客气。”谢青山笑道,“院子虽然还可以,但凉州比不得江南精致,还请伯父将就。”

    赵员外摆手:“已经很好了!我们既然是来凉州安家,就该入乡随俗。倒是青山你,对我们赵家如此照顾,老夫实在过意不去。”

    “伯父言重了。”谢青山正色道,“当年在江宁,若不是伯父多次相助,我恐怕连乡试的路费都凑不齐。如今赵家有难,我若不相助,还是人吗?”

    赵文远在一旁笑道:“爹,您就别跟承宗客气了。咱们以后在凉州,有的是机会报答。”

    “对!”赵员外点头,“青山,我们赵家虽然变卖了不少产业,但带来的金银还有二十万两,江南的人脉、商路也都还在。你说,我们在凉州做点什么好?”

    谢青山早有打算:“凉州现在最缺的是两样:一是资金,二是商业人才。资金方面,赵家的二十万两可以入股凉州商会,每年分红,稳赚不赔。商业人才方面,文远兄可以担任商会副会长的职务,主管对江南、中原的贸易。”

    赵文远眼睛一亮:“这太好了!我正想大干一场呢!”

    “另外,”谢青山继续道,“凉州正在建设‘明伦书院’,需要大量书籍。江南是文萃之地,书籍刻印业发达。我想请赵家牵头,在凉州开办一个印书坊,既刊印书院所需教材,也刻印一些通俗读物,教化百姓。”

    赵员外抚掌:“这个主意好!印书虽是微利,但功德无量。我们赵家愿意做!”

    陈夫子的住处,谢青山安排得更用心。

    他在府衙附近找了一个清静的小院,一进三间,院子里有棵老槐树,树下摆了石桌石凳。

    屋里书籍、文房四宝一应俱全,还特意从江南采购了陈夫子爱喝的龙井茶。

    “夫子,您看这里可还满意?”谢青山陪着陈夫子参观。

    陈夫子连连点头:“满意!太满意了!这么大院子,我一个人住太浪费了。”

    “不浪费。”谢青山笑道,“学生已经想好了,请夫子在凉州重开蒙学,教孩子们识字念书。束脩按凉州官学标准,每月十两银子。夫子若嫌闷,可以多收几个学生,院里也就热闹了。”

    陈夫子眼睛湿润了:“承宗,你……你这是给夫子养老啊!”

    “夫子教我启蒙,我养夫子终老,天经地义。”谢青山认真道,“再说,凉州正缺蒙学先生。夫子若能培养出几个好苗子,也是为凉州做贡献。”

    陈夫子擦了擦眼泪,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宋先生那边,你写信了吗?”

    “写了,昨天刚送出去。”

    “那就好,那就好。”陈夫子喃喃道,“宋先生那个人,脾气倔,重名节。你写信的时候,一定要顾着他的面子,别让他觉得是施舍。”

    “学生明白。”

    又过了半个月,十一月十五。

    送信去江宁的亲卫回来了,带回了宋先生的回信。

    信很简短,只有一页纸。

    “青山如晤:

    信已收到,知你心意,甚慰。

    凉州之事,你所言句句在理。江宁确已非治学之地,静远斋门可罗雀,米缸将空,此乃事实,不必讳言。

    然老夫年过半百,筋骨已僵,不耐塞外苦寒。且一生清名,不愿晚节有损。若此时西行,世人必谓我:‘宋清远穷途末路,投奔学生求生。’此言虽苛,却也是实情。

    你办书院之志,老夫深为嘉许。然山长之职,责任重大,非德高望重者不能胜任。老夫才疏学浅,恐难当此任。

    陈夫子既在凉州,你可多向他请教。文远年轻有为,可助你商贸。

    江宁虽浊,然祖茔在此,故旧在此,实难轻离。你若得闲,可回江宁一叙。

    保重身体,勤政爱民,勿负平生所学。

    师清远字

    元兴二十八年十一月初三”

    谢青山看完信,沉默良久。

    信中的拒绝在意料之中,但那份孤傲与坚持,还是让他动容。

    宋先生宁可饿死在江南,也不愿被人说“投奔学生”。这就是读书人的气节,可敬,也可叹。

    他把信收好,心中已有决定。

    宋先生不来,他就再去请。

    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相信,总有一天,宋先生会明白:来凉州不是避难,不是依附,而是两个理想主义者在浑浊世道中的相互扶持,是为天下寒士开辟一方净土。

    窗外,北风渐起。

    凉州的冬天就要来了。

    但谢青山心中,却燃着一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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