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星光 (第2/3页)
着面条在嘴里慢慢变软。他看着沈帅在昏暗中挥舞的手臂,听着他描述着一种充满力量、敬畏和所谓“威风”的生活。那生活离他很远,像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似乎没有每个月三百块的工资,没有漏雨的房顶,没有数着硬币买肥皂的窘迫,只有一种简单粗暴的、用拳头和凶狠建立起来的秩序。
但他隐隐觉得,鸡哥蹲在路灯下时,那眼神里除了凶狠,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一种……疲惫?或者说,空洞。就像爷爷偶尔望着村口土路发呆时的眼神,只是爷爷的眼神里是望不到头的等待,而鸡哥的眼神里,可能是望不到头的泥泞。
“我不想那样。”孟江林忽然说。
“啥?”沈帅没听清,或者没反应过来。
“我说,我不想当鸡哥那样的人。”孟江林的声音清晰了一些。他把碗放在地上,里面的汤已经喝干了,只剩下一点残渣。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窗外那片被棚屋屋檐切割成窄条的、灰蒙蒙的夜空。“我不想让人怕我。”
“那你想干啥?”沈帅觉得有点好笑,“继续在这儿拧螺丝?闻机油味?一辈子当个小学徒,让人呼来喝去?”
孟江林没立刻回答。他也在想,自己想干什么。这个问题太大了,大得他以前从没敢仔细想过。在梨园村,想的是吃饱饭,是期末考试及格,是过年能有件新衣服。来这里之后,想的是别被师傅骂,是月底能多剩十块钱寄回家,是袜子破了洞怎么补才不明显。
但此刻,在这弥漫着泡面味和汗臭的深夜里,在经历了新江巷那场虚惊一场却又无比真实的对峙后,在那个被丢弃的可乐罐和五十块泡影的刺激下,某种蛰伏已久的东西,似乎悄悄探出了一点头。
“我……”孟江林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像是怕惊醒了什么,“我想……演戏。”
“啥?”沈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孟江林脸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极其微弱的月光,想看清他是不是在开玩笑,“演戏?唱大戏啊?你还会这个?”
“不是唱戏。”孟江林的脸有点发热,但他没退缩,“是拍电影,电视剧那种……当演员。”
沈帅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棚屋里只有其他人的鼾声和磨牙声,这沉默让孟江林的话显得更加突兀和……不切实际。
“你疯了吧?”沈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压低了,却充满了难以置信,“拍电影?那都是什么人干的?那是明星!是周润发!是刘德华!你?你看看你,孟江林,你看看咱们在哪儿?咱们是啥人?”
孟江林没吭声。沈帅的话像针,扎在他刚刚鼓起一点点的气泡上。是啊,他是谁?一个汽修厂小学徒,初中没毕业,来自一个连妈妈都没有的村子,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件洗得发灰的T恤。他和荧幕上那些光鲜亮丽的人,隔着的何止是新江巷到城区的距离。
“我……我就是想想。”孟江林低下头,声音更小了。
“想想?”沈帅摇了摇头,重新靠回墙上,又摸出根烟点上,这次没给孟江林。火光映亮他半边脸,那脸上写着一种“兄弟你病得不轻”的无奈和好笑。“想想也行,我还想当国家主席呢。有用吗?能当饭吃?”
“不是光当演员。”孟江林不知哪来的勇气,也许是黑暗给了他遮蔽,也许是那口泡面汤给了他虚假的温暖,也许他只是想为自己那个可笑的念头辩护两句,“我是说……如果能当导演,更好。自己拍,拍想拍的东西。”
“导演?”沈帅乐了,吐出一个烟圈,“导演是干啥的?坐椅子上喊‘卡’的那个?那更牛逼了。你拿啥拍?拿你这个搪瓷缸子拍?”他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空缸子,发出哐啷一声轻响。
孟江林不说话了。他想起去年过年,村里唯一那台黑白电视机坏了,村长叫人修,他挤在人群里看。修电视的师傅打开后盖,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零件,还有那个小小的、闪着光的屏幕。师傅拨弄了几下,图像又出来了,是重播的春晚,赵丽蓉老师在唱“春季里开花十四五六”。那一刻,他觉得那个小小的屏幕后面,藏着另一个世界,一个热闹的、鲜艳的、有笑声和掌声的世界。而操纵那个世界的人,该有多厉害?
后来在城里,他跟着沈帅去过几次录像厅。昏暗拥挤的小房间,烟雾缭绕,屏幕上是港片里的刀光剑影、快意恩仇。他看周润发用小面额美金点烟,看刘德华骑着摩托车载着穿白裙子的姑娘。那些画面,那些故事,像一扇窗,让他看到了贫穷、机油和泡面之外,还存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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